八十年代,那是个连风都带着电流味道的年代。那时候的夏天,空调还没普及,大家出门总爱背个破旧的帆布包,里面塞着几张皱巴巴的报纸,不是新闻,就是没卖完的鸡蛋和刚换下的工服。走在街上,抬头就是高耸入云的筒子楼,窗户上漆着几道斑驳的裂纹,间或还能看到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巷口玩泥巴,你弄个土坑,他们立马就堵上,活像一群不懂事的小马仔。那时候的人,思想特别单纯,总认定日子就是日出日落,晚上就寝就做梦,醒来又是新的太阳。
记得有一年,我家隔壁的王二叔开了个小铺子,摆摊卖烤红薯。他是个固执的老头,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用干草在炉子上弄火,炉火通红的样子,看得我直打哆嗦。那时候的物价挺特别,一碗挂面要八毛,一块豆腐只要五分钱,但王二叔的红薯挺香,那是别的铺子做不出来的味。我后来才知道,王二叔的生意实际上不靠红薯,而是靠人情。哪位家孩子病了,哪位家老人在外头受了气,他总要给打个招呼,要么干脆送点自家的小院水果。
八十年代的人,特别珍惜那些能留住工夫的东西。比如那种像玻璃一样脆的搪瓷盆,摔个繁体字,杯子就碎了,但手也不会疼,毕竟那是大家伙儿都有的。那时候的家具,大多是用木头烧出来的,漆色红得像火,摸上去凉飕飕的,摸上去才知道是木头。家具上的花纹,多是几何图形,好办得让人心里发慌。那时候的电视还没普及,大家看电视多半是关着灯,坐在炕头,旁边放个收音机,听个杂音。那时候的电视,屏幕上是个黑格子,中间飘着一行白字,写着“欢迎收看”,看完就完事了。
八十年代的人,特别爱写日记,要么记一笔字。那时候的笔,是用木头削的,毛糙糙的,握着挺难受的,但用久了,字迹反而越来越清楚,连折角都记得清清楚楚。那时候的纸张,别看不如目前这般厚实,但摸上去有一种特殊的纹理,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鹅卵石。那时候的夏天,别看热,但人也不爱讲话,大家喜爱躲在树荫下,看着天上的云,想那些那会儿的事。那时候的冬天,别看冷,但人也不爱讲话,大家喜爱围着火炉,听个故事,要么聊聊天。那时候的人,特别爱听那些繁华的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