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早上七点，闹钟是那种最烦人的，像只不知疲倦的蚂蚁在脑子里叫唤。我抓起衣服就往楼下冲，还没出门，心里就忍不住嘀咕：这天气真不忒对劲。 风大得了得，吹在脸上不是那种舒适的风，倒像是有人拿着大锯子在锯我的脸。我摘下眼镜，手是抖的，镜片上全是白雾，连呼吸都不利索。路边的脚踏车车灯，待会儿像鬼鬼祟祟的小眼，待会儿又像是某种暗红色的警告，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这不是在骑车，是在跟这种天气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。 刚启动认定骑车挺爽，风仿佛迎面扑来，带着点凉意，能把人吹清醒。可后来发现，这风是有重量的，有点扎心。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，把刘海向两边推那会儿，遮不住眼，只能看到路边那几棵光秃秃的树，树干上全是结着的松针，像是一串串枯老的手，死死地抓握在风中。 我们这儿的季节到了，树木都要慌了。风一吹，叶子就往下掉，像是一整片枯黄的落叶铺在地面上，厚厚的，踩上去声音“吱嘎”响，像是在说：“别闹了，快散了吧。”我伸手去接，指尖触到的瞬间，那些枯叶就滑落了，留下一地薄薄的灰尘，落在鞋面上，痒痒的。 到了省体育馆，今天也是硬仗。阳光挺好，白花花的一片，却照得我心慌。风大得离谱，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味道，像是混合了灰尘、尾气，就连还有点烧焦的橡胶味。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滴在裤腿上，瞬间就干了，凉飕飕的，刮得皮肤生疼。 我盯着手腕上的表，心里盘算着。

要是我能坚持下来，或许能追上隔壁班那个老陈。老陈是个老手，他的车是十几年的古董，生锈的链条磨得发亮，但骑起来那股子沉稳劲儿，让我这年轻人有点眼红。

我想起上次他在赛道上的样子，整个人像是被灌了铅，死死地捏着车把，手指头关节出于用力而发白，脸也被汗泡得通红，汗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，把衣领浸得湿透。 “坚持住，老陈！”我对自己喊话，声音有点抖。 实际上我也没想赢，只是想看看极限在哪儿。风越来越大，拐角处全是起伏的路面，每过一段，身体就跟着一晃一晃的，像坐荡秋千。我勒紧车把，脸颊贴在手上，感觉皮肤都在往外冒汗。

这时候，脑子里的杂念就少了，只剩下一个声音：这风，到底能把我吹多远？ 突然想起去年秋天，我们在森林里骑车。

那天风也如此大，但我没认定难受，反而认定自由。风不是刀子，它像是在吹奏一支古老的大提琴，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落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。

那时候没有人讲话，没人看表，我们只是按照心想去动。

后来看到网上的数据，说那种极端的体感风速，能压缩空气中的分子运动，让人简直无法感知方向。可我认定，要是能在那种风速里自由奔跑，不计算卡路里，不记录配速，那该有多好。 我停下来，看着手腕上的表，工夫的数字跳得飞快。刚刚那会儿，我实际上没骑多远，只是晃晃悠悠的，感觉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力气。风还在持续，它不会停下来，也不会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。它一直吹，一直吹，直到天黑，直到我再也骑不动为止。 这时候，教练路过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别逞强，这风忒大，你身体吃不消。”我咬着牙，没回头：“怕啥，能跑多远就不算输。” 他说：“你看，风里都有营养。” 我看着他，眼神有些不清楚，但心里却有一股莫名的触动。

是啊，风里确实有营养，有阳光，有雨水，有风沙，它把世界吹得那么粗糙，那么真，却又那么温柔。它强迫你直面自己，让你不得不停下，去思索。 实际上，骑车不只是是为了速度。就像这风，它不是一条直线，它是一团乱流，是前进也是后退。你在其中挣扎，是为了看清自己的方向。

那些在风中瘫倒的人，或许只是忒累了；而那些在风中咬牙坚持的人，或许正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。 我重新发动了车子。链条发出“嘶啦”一声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。风仍然大，像是要把我撕成碎片。但我把手握得更紧了，像是要抓住啥。

或许抓不住，我就放手吧。放手也没关系，反正风已经吹了如此久了。 到了终点，风没停，天也没黑。我瘫在草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汗水把草地都浸湿了。我的车链子松了，掉了一大片黑铁屑，像是一整条命似的摔在地上。但我没有回头，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天空，心里想：下一场风，还会再来。 脚踏车只是工具，风才是人生。我们在风中跌跌撞撞，不是为了证明哪位更猛，而是为了找回那个被风遗忘的自己。

或许下一次风会更大，或许我们确实会累倒，但那又如何呢？反正风已经吹了如此久了，它已经不再是敌人。 目前看着手腕上的表，数字清楚得让人心惊。刚刚那会儿，我实际上没骑多快，只是凭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，晃晃悠悠地挪到了终点。腿是酸的，脖子是僵的，手心全是汗，脑子里乱成一片。但我知道，我已经做到了。 这个世界有时候挺大的，大到装得下所有的风沙，大到容得下所有的累得慌。可只要我们还愿意骑行，风就不会暂停。它会把我们吹向更远的地方，就像它吹红了那一片片枯叶，把我们的脚底化作了干涸的河床。 风还在吹，我在骑。

这大约就是最真的答案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