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虾这事儿,起初我总认定是笔尖在跳舞。齐白石老头子就不一样,他不像别人盯着画面里的线条,而是盯着虾自己。他说,虾是活的,你要画活虾,你得先给虾搭个台子,台子搭好了,虾自己的戏自然就在台上演。 刚启动画的时候,我总拿笔杆子跟虾过不去。

那家伙动不动就张牙舞爪,要么缩成一团,吓得我手心里全是汗。

后来我顿悟了,虾实际上是个有性格的邻居,它喜爱亲近水,也喜爱碰运气。画的时候不能一味地描摹它的样子,得让它动起来。

你看那第一笔,要是写得死板,那虾就是铁疙瘩;写得略微带点犹豫和颤动,那才是有点灵性。我得学着跟它聊天,跟它合计着来,笔锋轻一点,留出呼吸的余地;笔锋重一点,又得让它看起来有力度。

这种“合计”的感觉,慢慢就融入了我的手感里。 说到具体的画法,我得承认,我就连没法彻底说得清具体步骤,出于每一步都在变。记得有一次写虾头,我笔锋扫那会儿,认定线条忒硬了,赶紧改了一下,结局那线条又有了那种毛茸茸的感觉。

那一刻,我仿佛确实让那条虾感受到了笔触的温度。

后来我试着把笔尖压扁,用一种类似刮削的动作去晕染,虾身就流出了那种湿润的水感。虾腿呢,我总怕画得忒直,像是在把尺子贴在纸上,后来我就改,让笔尖略微带着一点侧倾,让虾腿仿佛在水里游动,脚掌之间还留点空隙,像是散开了。 我也知道,画虾最难的不是技法,是那种“神”的意境。齐白石常说:“虾须无根而软,虾尾无实而松。”这话听着玄乎,实际上道理挺好办,就是画虚,不要画死板。你要是画得忒实忒硬,虾就死了;画得忒空忒飘,虾又没劲儿。我得找那个平衡点,找到它既在动又不散乱的那个感觉。 有时候我在画虾的时候,确实会愣住。画到一片荷叶,一片荷叶上蹲着一只虾,我盯着那个画面,心里突然静下来。

那虾仿佛知道我在看它,它不恐惧,也不紧张,只是宁静地坐在那里,周围是淡淡的绿意,是水的流动。

那一刻,我突然认定,这不只是是画虾,这是在画一种宁静。齐白石常说,画虾是为了“借尸还魂”,把虾画活了,是为了让人看的时候心里也静下来。 我也曾做过这样的尝试,把画虾的过程记录下来。有一段工夫,我就只专注于写“虾须”,尝试用极细的笔触,让整个虾须呈现出那种生长的姿态。结局发现,当我不刻意去描摹每一根须的走向时,它们反而活了起来,像是在风中摇曳。

这让我明白,有时候不需求刻意去写,只要笔触里藏着一点犹豫、一点不确定,虾的形态自然流露。 画完一幅虾,往往需求画好几遍。

有时候认定笔锋忒急,便停下来,让笔尖在纸上停留待会儿,让墨色略微沉淀,再重新勾勒。

有时候认定线条忒软,干脆把笔尖磨得发亮,再用一种更硬朗的笔触去压下去。

这个过程并不急躁,反而像是在与虾对话。我也曾对着画室里的虾,自言自语,说:“这虾如何动不动就眯眼?”后来我就改,把那只虾画得眯眼了,结局那只虾似乎也确实眯起了眼。 实际上画虾,画的是心。齐白石画虾,画的是他心中那份对生命最朴素的敬畏与热爱。他画虾,不是为了追求形似,而是为了表现虾那种灵动的生命感。当我们把虾画活了,把那份生命力传递出去的时候,我们也仿佛把自己的一局部灵魂注入了其中。 如今再看那些画虾,不再认定是鬼斧神工的劳作,而是一种与自然的对话。每一笔落下,都是我与这只小生命的默契。

或许赶明儿我也不会再执着于画出完美无瑕的虾,出于虾本就是活着的,只要那份灵气还在,那就是好画。画虾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