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看广播体操，一直一脸愁容，认定那是枯燥又无聊的练功室时光。

每次放学被强制拉着，手里攥着刚买的冰棍，脑子里想的不是妈妈做饭香不香，而是如何快点终止。

那时候我们总嫌弃动作慢，认定动作慢是老师教得不好，要么就是自己记性不中，磨磨蹭蹭地慢吞吞地走完一遍。 直到那天，我跟着家里阳台上的爷爷一起练了。爷爷是个一般/平平的退休工人，背有点驼，讲话慢吞吞的，但他教的动作却让我绕不开。他先让我们把脚丫子打开，膝盖微微弯曲，像两根探出去的胡萝卜，再慢慢把脚尖并拢，最终脚尖朝前，像两只预备起飞的小燕子。爷爷说：“这动作要像小燕子飞，屁股不能翘，腿不能乱抖。”没想到，念叨着“小燕子”这几个字时，那种节奏感竟然确实叫出来了。为了配合他的节奏，我特意把步子迈得大一点，有时候还没反应过来，脚底下已经蹦起来一段了。目前回想起来，那时候的自己挺迟钝的，满屋子都是没头没脑的乱蹬腿。 练了待会儿，我的腿启动酸了，胳膊也酸了，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。

那会儿总在心里骂自己：如何如此不 Texas 呢？

如何如此不争气？但我发现，每当这时候，我的呼吸仿佛也顺畅了一些，心里那股子被压抑的烦躁略微有点平复。 后来我试着模仿电视上那些动画里跳舞的动作，结局越跳越乱，动作变形成了怪的舞步。

那时候没意识到，原来自己的四肢协调性确实不是天生就如此好的。练几组广播体操后，我跟着视频略微调整了一下，眼神跟着节奏略微聚拢一点，慢慢地，那些僵硬的动作变得略微流畅了一些。记得有一次比赛现场，周围全是同学，大家都盯着我。我本来有些紧张，手心都出汗了，结局仿佛突然就忘了紧张，跟着音乐动起来。

那一刻，我认定自己的手脚仿佛确实有了力量，那种被锻炼过的感觉，比吃好吃的冰淇淋还要让人痛快。 我们小时候大量动作都是玩出来的，比如集体舞，时常是跟着老师一吼“停”就停下来，要么跟着老师一喊“起”就原地起跳，毫无章法。而广播体操不一样，它是一个有逻辑、有重复的体系。

你看，从热身到中间环节，再到拉伸，每个环节都在用身体的不同部位活跃起来，仿佛是在训练肌肉的记忆。

那会儿我们总认定身体是空的，练完就废了，实际上不然。就像那根被拉长的橡皮筋，别看被拉长了，但每次弹起来，它都会回弹得更紧实一些。练完广播体操，我的肌肉感觉像是被“拧紧”了一圈，别看没变成健美选手，但那种力气是实实在在长在了身上的。 最神奇的是，练完广播体操，我的眼仿佛特别清楚。

那会儿上课看黑板，总认定自己有点发晕，用眼过度的感觉。但经过几次锻炼，我发现甭管如何用力，眼居然还能跟得上脚和手的节奏。

这种清楚度，大约是出于身体内部的平衡感变好了吧。运动形成的内啡肽，那种让人沉静的感觉，比吃上一口热乎的包子强多了。

有时候我在想，要是没我们来练，目前的我们是不是早就成为玻璃人了？ 还有一点记得特别深刻。记得有一回，隔壁班的同学出于动作做得不对被老师日决，大家哄堂大笑，那个被日决的同学脸都红了。我走到他身边，悄悄给他递了个眼神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笑着说：“抱歉，刚刚没注意听。”看他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，突然认定今天的操场仿佛变得不一样了。

原来，一个人的状态，确实能影响周围所有人的氛围。我们练广播体操，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别人眼里的“完美”，而是为了让自己在每一个重复的动作里，找到归于自己的节奏和掌控感。 目前的我，间或还会想起那个阳台上的瘦瘦小小的爷爷，他慢悠悠地教着“小燕子飞”。

有时候我也忍不住想，是不是未来某天，我也能用更夸张的方式，去演绎那些动作，要么干脆演个滑稽的小燕子，把腿伸长，把屁股翘起，哈哈笑个痛快？这种想法别看幼稚，但心里却莫名地挺踏实。 这就是学小学广播体操的感悟吧，不需求多么高大上的理论，就是那种日复一日的重复，教会我们如何与自己的身体对话，如何让原本迟钝的肢体变得轻盈有力。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，或许我们不必成为最闪亮的明星，但让自己动起来，确实是一件值得的小事。

每次弯腰拉伸，每一次迈开大步，都是在给身心一个小礼物。生活嘛，不就是由一个个小动作组成的吗？只要动起来，心里头总会认定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