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阳光像是被哪位故意藏起来不想晒,沉甸甸地压在操场中央那块水泥地上,热得有些透心。我背上书包,抬脚踏上那条石板路,心里既没紧张,也没特别激动,就是认定这运动会上最该来的日子终于来了。 那时候最期待的不是那几套新校服,也不是广播里那种播音员腔调的口号,而是操场上一群人启动互相推搡、互相鼓励的默契。你听,那个冲过四百米的男生,还没跑到终点线前,就已经在起跑线上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同组的女生,俩人一握手,就像战友一样,然后一起加速冲了出去。

那一刻认定,运动会的意义仿佛没那么高大上,就是几个小哥们儿为了赢要么看繁华拼尽全力,最终排成一列,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把空气都震散了。 记得三米跳远,那是我们班的王牌选手。

有人专门去搜了他的资料,说他是省队的苗子,但那天他在起跑线上就傻眼了。裁判喊号子,他愣了好几秒,像是还没从刚刚那个“我想回家”的思维里挣脱出来。最终那个助跑,他步子迈得有点飘,像只被水流冲偏的鸭子,结局呢?直接落入了田坎里。 全班立马炸锅了,有人笑,有人骂,还有人偷偷吐口水。他站在原地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拼了老命才拿到的“第一”,那一刻我认定他实际上挺可怜,像只受伤的小兽。体育老师走那会儿,没讲话,只是扔给他一根木桩,让他自己去捡。他弯腰捡起木桩,又弯腰把它放进沙坑,最终站直的时候,裤腿都沾满了土,眼亮晶晶地看着我们,就像刚刚那个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一样。 那种时候,我认定自已也挺怪的,明明跑马拉松才跑了几百米,就能被别人嘲笑跑不动?原来在一般/平平人的眼里,只要真打动了别人,哪怕慢了一点点,也是值得尊重的。 我还记得接力赛,那是真正的“人海战术”。队伍里全是瞪着绿眼的小脑袋,每个人都恨不得把前面的动作抢在前面,生怕漏掉半个腿。队伍到了弯道,中间那个发令的,像个刚学会步行的孩子,手一抬,整个人就往前一窜,结局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直接撞在了前面的背上。双方都摔得屁股底朝天,疼得哇哇叫。 最搞笑的是最终冲刺。前面那队伍跑得飞快,后面那队伍像堵墙一样挡不住。快到终点线时,前面那队伍突然停下来,大喊:“再来一次!”后面那队吓得抱头鼠窜。结局前面那队也愣住了,合计了待会儿,还是得停下来。

最终,两个运动员在终点线前僵持了整整二十秒,然后一起“扑通”一下摔在沙坑里。 那一刻我认定,今天的运动会就没输赢。输了,还能爬起来再战;赢了,也知道自己还有得磨。就像那根扔给第三名的木桩,有人拿着当勋章,有人拿着当成教训,实际上都是那块木头,哪位拿哪位就是哪位。 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,我还在想那个被撞的接力队员。他目前的腿是不是瘸了?他是不是已经记不住我们队伍的名字了?实际上未必。

有时候你不需求记住别人的名字,你只需求记住那个瞬间,那个瞬间你也是一个赢家,要么起码,你活成了别人故事里的主角。 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被嘲笑跑不动的男生,第二天就报了个跑步社团,每天都在去操场跑圈。

还有那个在最终排队时一脸懵逼的裁判,后来成了训练馆里的教练。大家发现,运动会的意义或许不在于哪位拿了奖牌,而在于大家聚在一起,用汗水和笑声,把那个紧绷绷的、一个人认定“我不中”的自己,给撕成了两半。 今天站在这里,看着操场上仍然有些许没扫干净利落的脚印,看着那些曾经为了一个名次争得面红耳赤的脸,我心里反而认定挺踏实的。 外面的蝉鸣又启动叫了,声音挺吵,也挺烦人。但我知道,只要有人还在跑,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一个目标拼命,只要还有人愿意在终点线上互相拥抱,那这场运动会,就一辈子是我们一年中最热烈、最滚烫的日子。 并且,我认定这大约就是最真的童年吧,不懂规则,只在乎输赢;不看重名次,只在乎有没有流汗;最终发现,输赢不关键,关键的是,我们没在 social media 上晒图,而是确实在操场上流汗了。 或许大量人已经走远了,那个拿着木桩的男生已经长大了,那个撞人的接力队已经散了。但每当想起那个夏天,那个下午,那些笑声,那些被狠狠打回原形的瞬间,我就认定,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。 运动会的意义,实际上就是这样一种韧性。它告诉我们,每个人都能够是那个被嘲笑的小孩子,也能够与此同时,就是那个能举起那根木桩的大人。至于最终是不是确实冲过了终点,那不关键。关键的是,你们在奔跑,在挣扎,在大笑,在彼此看到。 夕阳慢慢沉下去了,把操场照得昏黄。我低头看自己的脚,那些沾满泥土的脚,看起来不再那么单薄,也不再那么狼狈。出于我知道,未来路上还有更多人会像我一样,在起点停下,在终点坐下,然后拍拍身上的土,持续往前走。 这就是运动会的感悟吧。

不宏大,不华丽,但就是那种实实在在的存有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