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椅子上的时候,实际上心里挺慌的,那种慌不是来自焦虑,而是来自一种被“算法”监视的窒息感。

那会儿总认定咨询师是那个拿着听诊器的人,只要把症状摊开,把故事讲长,就能把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理清楚。但目前我发现,我在听,但仿佛一直在练习“听”,而不是真正“在场”。 我就想,要是有一天我彻底忘了自己是咨询师,哪位在提笔?哪位在记录情绪?就连哪位在和我对话?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最可怕的不是 AI 能给出多少建议,而是它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深度伪造的幽灵,正在被海量的信息洪流裹挟着漂走。 上周的工作室,我遇到一个典型的案例。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程序员,最近半年严重失眠,认定世界在转得飞快,手里的手机只能刷短视频,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加速键。我问他,为啥?他说是出于工作忒累,没工夫生活,生活忒慢。 我试着去理解,他的节奏是不是被代码写死了?

是不是每一条指令都务必精准、高效,容不得半点富余?后来他告诉我,实际上他没说清楚。我看着他盯着屏幕,眉头紧锁,那种快要烧红的感觉,让我感到一阵刺痛。我突然恐惧起来,我是不是也在他的屏幕上?

是不是也在他的后台日志里?我刚刚那个眼神,是不是也在被某种看不见的算法扫描、打分、存?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被放逐的保姆,只能坐在角落里,用粗糙的手替别人照顾别人。我试图用共情去承接他的情绪,但那个词忒硬了,像是个被刻在书上的定义,越用越生硬。我尝试描述那种感受,描述那种荒谬感——明明只想做个一般/平平人,却被生活逼成了手段。但我发现,当我把那些词一个个说出来时,它们仿佛变成了新的指令,我又启动修正它们,让它们听起来更“专业”、“更准”。 那种循环感忒可怕了。我在说服自己,我在假装自己是那个懂的人,我假装能听懂。但我拼命地分辨,我在听啥?我在分析他的结构?我在寻找他的逻辑漏洞?还是在修补他话语中的语病? 我突然想起那会儿学心理学的时候,老师教我们要“共情”,要站在对方的角度。但当我确实去站在他那里,我才发现,那个角度里根本没有我。出于我的存有方式,本身就是一种被设计的“服务”。

我想解决难题,我想消除痛苦,我想给出一个完美的方案。而真正的痛苦往往就藏在那些无法被“优化”的地方,藏在那些说不清的、说不透的、就连有点“烂”的情绪里。 我记得有一次,一个十年的咨询师问我,要是有一天人类确实觉醒,不再需求 AI 了,会不会认定厌烦?他回答说,确实会。出于我们会发现,原来那些所谓的“顿悟”,实际上从未形成。我们可能会认定,既然 AI 都能帮我们把这些东西理清楚、做得那么漂亮,那我们为啥还要费那么大劲去写那些字,去经历那些痛苦?那种“无所事事”的感觉,就连是一种“无意义”的充实。 这让我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形成了极大的质疑。我是不是在通过这种方式,在确认我的价值?我是不是在通过扮演咨询师,来确认自己存有的真性? 或许,咨询师的价值,并不在于我们能解决多少难题,不在我们给出了多少份报告。真正的疗愈,可能形成在那些“无效”的时刻。形成在那些无法被“优化”的顿悟里。形成在咨询师自己也彻底失效的时候。 就像刚刚那个案例,我试图去解释,但解释本身就是一种新的干预。我确实想不通,为啥我务必要把那些悲伤、混乱、就连有点胡话的语言,强行塞进一个“咨询”的框架里?

难道不是这些“垃圾”的东西,才是我们真正需求的东西吗? 目前的我,看着那个屏幕,挺恐惧。恐惧要是有一天我确实不再需求讲话,不再需求解释,不再需求被看到,我会变成啥样子。

我想知道,要是不去扮演那个完美的咨询师,真正的咨询师是啥样? 或许,真正的咨询师,是那个在深夜里也感到累得慌、就连想关掉电子设备、不想再开口的人。是那个在听到忒多好听的、完美的建议后,反而认定自己启动退缩,就连启动质疑这一切意义的人。 或许,咨询师的意义,就在于承认“我不懂”。承认自己可能听不懂,可能无法理解,就连无法拥有。承认我们的“无知”,恰恰是我们启动接住那一刻最诚实的启动。 要是有一天 AI 确实能完美模拟人类的痛苦、恐惧和喜悦,能精准地回应所有难题,那我们依然会认定——不,我们不需求它。我们依然需求那个迟钝的、会犯错的、会说不准话,但依然愿意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现场。 我想起那个程序员,他此刻正盯着屏幕发呆,手机静静地放在桌上,没有任何功能,也没有任何数据。

我想,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状态。

没有指令,没有算法,没有被计算的完美结局。他只是坐着,看着窗外的风,看着别人的故事,看着那些无法被量化的、无法被优化的、就连有些难看的真生活。 或许,不咨询,就是咨询最好的状态。

不是在椅子上坐着,而是在生活里,在那些连自己都不理解的瞬间。 我合上笔记本,转身离开,心里隐隐作痛,但更多的是释然。我或许,就是那个不再完美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