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窗棂,把老屋前那棵老梅树吹得东倒西歪,枝丫都接不住漫天飞舞的雪花了。

那是腊月,是北方最冷的日子,可我家院子里的红梅却开得比哪位都繁华,红的像火,粉的像霞,白的像雪,把灰蒙蒙的冬日都刷成了最热烈的颜色。我常想,这花为啥不怕冷?

难道是为了报春?还是为了博人一笑?一旦到了这个季节,别的树早就光秃秃地露出刺巴拉的枝了,唯有这梅树枝繁叶茂,开得狂欢。 小时候,父亲总说,这梅花开得急,是出于它心里高兴。 我回过老家几次,亲眼见过那场面。每年腊月,最冷的日子,村里人都急着扫雪、做团年,孩子们哭喊着要压岁钱,连晚饭都吃得稀稀拉拉。可只有那棵老梅树,愣是想办法把花苞撑开了。 记得那年我刚上初中,去老家过年。除夕夜,煤油灯把屋子照得亮亮的高高的。院子里,别的树枝上都挂满了白绒绒的雪花,像给树挂了白帽子。

只有那老梅树,树枝被雪压弯了腰,但花苞却鼓得圆鼓的,像一个个饱满的小灯笼。父亲没讲话,只是蹲在地上,用扫帚一点点把雪拨开,露出底下那簇簇鲜艳的花骨朵。他说:“孩子,你看,它把雪都挡回去了,别看冷,但它心里有火。” 那一刻,我突然懂了。雪是冷的,梅花是热的。它不出于天寒地冻而退缩,也不出于百花凋零而寂寞。它把自己烧红了,把枝干烧红了,把花瓣烧红了。 后来我参加工作,离家越来越远。每逢冬日,我最思念的便是家乡。回到家,我总能在公园看到那棵老梅树。它静静地站在那里,不讲话,不讲话。可每当风一吹,那满树的红花就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情,不管外面风多大、雪多大,它都开得那么昂扬,那么耀眼。就像我们做教师一样,白天可能累得走不动路,晚上还得备课到深夜,回家还要面对累得慌的父母。但我心里总有那团火,告诉自己:“别怕,你就像那梅花,再苦的日子,也要把花开得轰轰烈烈。” 有人说,梅花是高雅的,是志士的化身,是“不经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”的写照。 这话听着挺耳熟,可仔细想来,未必彻底对症。 你看这城里的红梅,还没到冬天,花瓣都开了,像一个个小喇叭,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它们不寂寞,出于大家都来听,大家来夸它们漂亮。它们开得急,是出于赶繁华。 而老屋前的老梅树,开得慢,并且开得早。它不赶工夫,它只在乎那些它认定关键的事——把枝干烧红,把雪花挡回去。它不追求名声,不追求被多少人赞叹。它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,用那看似疯狂的生长,告诉外界:生而为梅,就要活得热气腾腾。 这让我想起一些老教师。他们不像城里的红梅那样,刚毕业就争先锋,抢 spotlight,待在空调房里。他们确实在严寒的日子中等待,在酷暑的煎熬中坚持。他们就像老屋的那棵老梅,不求桃李满天下,只愿把根扎得深,把根长得壮。他们也是那个“不冷不热”的梅香,是那种宁静地开,又拼命地开。 也想起一些科研工作者。为了攻克一个难题,他们常常彻夜不眠,头发都白了。他们不求别人知道他们的名字,也不需求坐在聚光灯下。他们就像那老梅,在无数个黑暗冷飕飕的冬天里,默默积蓄力量,只为在春天来临时,能开出最亮的花。 故此,梅花的赞歌,不只是是赞它漂亮,更是赞它那份“冷”中的“热”。 它不向冷飕飕低头,出于它知道,冷飕飕只是暂时的。它不向黑暗妥协,出于它知道,黑暗只是必经的。它把根扎得深,把茎干烧红,把花瓣绽放,不是为了展示给哪位看,而是为了证明:生命之故此能活下去,靠的不是环境的温柔,而是自己内在的滚烫。 你看那老梅树,枝干粗短,却分叉极多,像无数条胳膊伸展出去。雪花落在它身上,瞬间就化成水,顺着枝干流下来。它像个无底洞,兜住了所有的寒氣。而它的主干,则是那根连接着大地、连接着未来的脊梁。它不张扬,不喧哗,只是静静地站着,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,告诉世界:我还在,我依然滚烫。 目前的社会,节奏忒快,压力忒大。我们像那些急着开花的梅花,为了赶进度,为了博眼福,为了所谓的“快节奏生活”。可老梅树提醒我们,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慢下来,去感受寒风,去拥抱大雪,去感受那种在严寒中依然坚定的力量。

这种力量,才是梅花真正的灵魂。 就像我们,也就像那些老梅树,不要急着开花,不要急着结局。在漫长的岁月中,在无数次黄了与挫折的“寒夜”里,把根扎得深些,把精神烧得热些。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,你不需求去抢花看,你只需求静静地站在那儿,看那花开得多么绚烂,听那花香飘多远。 那是一种从容,是一种淡定,更是一种无法被工夫磨灭的信念。 就是我们常说的“梅花香自苦寒来”。但我想再加三个字,那就是“心若热,何惧冷”。 如今,我也成了老梅树。在办公室里,我像那老梅树一样,默默扎根,默默燃烧。别看有时也会感到累得慌,有时也会感到孤独,但我一直告诉自己:只要心里有那一抹红,只要骨子里还留着那股热乎劲,我就不会怕。 哪怕窗外风雪交加,我也要把心窗打开,把阳光接进来。

哪怕生活再苦再难,我也要像老梅树一样,把枝干烧红,把花瓣绽放。 待到来年春天,我定会像那老梅树一样,开得轰轰烈烈,红得直冲云霄。 不为掌声,不为喝彩。 只为证明,只要心热,何惧冰天雪地。 只要我还能站在这里,还能发出这梅花一样的香气,那便是最大的胜利。 这梅花,这老梅树,这千千万万的老梅树,它们都在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,书写着归于它们自己的春天。 这春天,不是春风吹来的,是它们自己烧出来的。 故此,我们每一位一般/平平人,也都要像这老梅树一样,不管外面冷不冷,不管日子好不好,都要把自己烧红,把自己烧亮。 出于只有这样,我们的生命才不会在某个寒冬里,枯萎在某个角落。 我们要做的,就是守住内心的那抹红,守住那份滚烫的热,哪怕风雪漫天,也要开出最烈的花。 这,就是我们对自己最大的承诺,也是对生命最深沉的热爱。 愿我们都能成为那株老梅树,甭管身处何地,甭管遭遇啥,都能有“不经一番寒彻骨,怎得梅花扑鼻香”的勇气,也能有“心若热,何惧冷”的底气。 等到那一天,春风十里,不如心头一热。 等到那一天,风雪再大,也能吹散那层心灰。 等到那一天,你会发现,原来,生命的意义,不只是是在春天绽放,更是在冷飕飕的岁月中,依然选择站立,依然选择燃烧,依然选择开出最红最烈的花。 这就是红梅,这就是我们,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精神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