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狂人日记》读起来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幻觉，但读完又认定那是某种无法逃脱的实感。 当时我们正坐在茶馆里，点了一壶真茶。

那茶叶是嫩绿的，泡开后，水面上浮着一层白沫。我盯着那层白沫，突然认定它不像茶，倒像是在看一场戏。戏台子上坐着几个人，穿着古装的长衫，手里捧着书，对着桌子上的梅花桩打瞌睡。戏台下人端着碗，碗里的汤是热着的，但喝了一口，像是喝了口冰水，喉咙里发出不适的咕噜声。我坐在角落里，看不见台上的人，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乱撞，咚咚咚，像是要把骨头都震裂开。 日记是从那天夜里写的。月亮挺圆，像一个大饼，挂在天上，把云层压得低低的。我睡不着，睡不着是出于我想看看那些所谓的“仁人志士”到底是不是确实人。我翻遍了整本旧书，却翻不出半点关于“仁义道德”的好字。

那些被皇帝赶出去的人，被社会赶出去的人，都被满门抄斩。可他们心里却装满了爱。我读那些书，读那些诗词歌赋，读到“仁义道德”四个字时，我认定那四个字像是一层厚厚的灰，盖住了底下的真相。

这底下啥都没有，空荡荡的。 我停下来想了半天，认定这真像是个笑话。

这世界的逻辑也忒荒谬了。

明明大家都不懂啥仁义道德，却还要用这些词来压人，还要用这些词来标榜自己。

这就像是一群人在大街上打架，喊叫“我们是为了正义而打架”，结局实际上根本就是为了打架而打架。我读着读着，认定那些所谓的知识分子，怕是早就疯了，要么是早就和那个打骂我们的怪物合为一体了。他们拿着灯笼，走在路上，灯笼上写着“仁义道德”，可我心里最怕的就是这红光。 我就想，要是这些人确实和怪物合为一体，那这世间还有啥值得看的？要是连看这种书的人，都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在科举场上翻身，如何在官场里混个官职，那这书还能写在纸上吗？ 我写日记的时候，心里诚实地想着一件事：这天下确实没人能看懂吗？还是大家都疯了，看哪位都像疯子？ 我突然认定，这书里的字，仿佛都不是确实字。它们像是我的影子，跟着我的脚步，在我心里游荡。影子不会死，影子一辈子不会消亡。

要是连影子都不见了，那我还剩下啥呢？ 后来那夜，我睡得极晚。半夜醒来，看到灯亮光得吓人。我走那会儿看看，灯是点着的，影子是在家里。

这忒怪了。我站在屋里，影子却站在门外。门外有一个人，穿着和我一样的长衫，手里拿着书。

那人看了我一眼，嘴角歪歪的，仿佛在看一只怪虫子。虫子在动，但我不怕它。我恐惧的是，它明天会不会变成我。 我想起来了，那天晚上，我确实看到戏台上的梅花桩。它们哭了一整天。我走那会儿，伸手摸了一下。

那桩子挺凉，凉得像块石头。我摸了几下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怪味，像是铁锈味，又像是烂菜汤的味道。我皱着眉头，认定那桩子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 我写不下去了。写不下去了。我怕写了下去，那些字就变成确实，变成我的一局部，变成那个在梦里见到的人。 可是，我不能写。就像不能看着别人的眼，又不能看着自己的眼。我务必让眼动起来，让文字动起来，去撞开那层灰。 我写了大量字，把那些“仁义道德”都挤了出来。

那些挤出来的字，在纸上乱飞，像个没头苍蝇。我疯了一样写，写啊写，写到第二天早上，忒阳还没出来。 我那时候认定，这世间的真相，就是真相。真理就在光天化日之下，就在百姓们正忙着进食、忙着就寝的时候，就在那些光屁股的孩子摸不到床脚的时候。 我记不清那天晚上到底写了啥，只记得最终一行字，写得特别用力，像是想把纸都捏烂了。

那行字写道： “我翻开历史一查，这历史没有年代，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‘仁义道德’几个字……我翻开历史一查，这历史没有年代，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‘仁义道德’几个字。” 写到这里，我认定手里的笔比刀子还重。

我想把笔扔出去，扔进那满桌的茶水里。茶水是热的，我伸手去抓，指尖却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。 那夜忒吵了。隔壁那房子里有人读书，声音挺轻，像蚊子在叫。我听着听着，认定那读书声里藏着啥声音，藏着啥我不懂的东西。 后来那夜，日出而作，日入而息。我坐在屋里，手里拿着一本新买的书。

那书挺厚，封皮是黑色的，摸起来有微微的涩意。我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印着一幅图。图里是个男人在树上摘果子，果子是红色的。我读着读着，认定那树上的果子，仿佛不是果子，而是某种东西，某种我看不懂的、能让我心里发毛的东西。 我坐了挺久，坐到了黄昏。忒阳落山了，天边是紫红色的。我站起身，走到院子里。院子里有一个水缸，水缸里有一块大石头，石头下面压着一块破布。我伸手去摸，破布凉凉的，摸上去有一股霉味。 我摸了摸，想起了那夜那个读书的声音。

那声音像是要把耳朵都掏空，把骨头都掏出来。 我走到那水缸边，伸手去抓石头。石头挺重，重量让我有点晕。

我想把石头举起来，可手一滑，石头掉进水缸里，水漫了上来，淹没了我的脚踝。 我掉进缸里，水挺凉，凉得像冰。我在水里挣扎，想游上来，却游不上去。

我想伸手去抓破布，可手在水里，抓不到破布。 我在水里浮着，看着缸底。缸底有个影子，影子在水里，在水里漂着。影子看着我，我在看影子。

这忒怪了。 我想起了那夜那个读书的声音。

那声音忒响了，响得像有人在耳边拉弓。我听到弓弦的声音，听到的是我的心跳。 我想起了那夜那个读书的人。

那人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一块大石头，看着水里漂着的影子。

那人笑了，笑得像个疯子。 我在水里，还是在水里。

我想游上来，可游不上去。

我想看清那个读书的人，可看不清。

我想看清水缸里的影子，可影子在水里，在水里漂着。 我想起了那夜那个读书的声音。

那声音像是要把耳朵都掏空，把骨头都掏出来。 我想起了那夜那个读书的人。

那人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一块大石头，看着水里漂着的影子。

那人笑了，笑得像个疯子。 我想起了那夜那个读书的声音。

那声音像是要把耳朵都掏空，把骨头都掏出来。 我想起了那夜那个读书的人。

那人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拿着一块大石头，看着水里漂着的影子。

那人笑了，笑得像个疯子。 我想起了那夜那个读书的声音。

那声音像是要把耳朵都掏空，把骨头都掏出来。 我想起了那夜那个读书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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