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日子，我坐在花园里，看小狐狸在草地上踱步。它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像是一滴落在石头上的水，哗啦啦，分不清哪是确实水，哪是它脑子里想的。 它问我对它说的话到底是啥。我说，那是从心里流出来的，不是像运气好的时候拿到的。运气是随机的，像一场突然下了一场大雨，你根本不会记得为啥淋，反正浑身湿透，只有一点庆幸。而情感，不一样。它是有温度的，是带着呼吸的。

有时候你感觉不到它在说啥，它可能只是宁静地坐在那里，要么在旁边看你。

这种沉默，比任何语言都沉甸甸。我没法解释，但我记得一秒钟，那感觉就像身体被掏空了一样，仿佛有啥东西死去了。 狐狸说它知道你的秘密。秘密是啥？我不知道，但我知道它是确实。

不是我在假装知道，也不是它在骗我。它说它知道，但它不会告诉你。它就像个守门人，站在山洞口，守着一座城堡。

不管外面有多少人，它都不让任何人进去，包含你。

这挺怪，但狐狸解释得挺清楚。出于它知道，城堡是它的，它把一切都锁起来了。外面的人，连钥匙都找不到。 这让我想起我所在的学校。

那里有个喷泉，每天都喷水，哗啦啦，像一辈子倒不完的水。但每次水流出来，都只有一秒。

那几秒钟里，我认定世界停了。

不像狐狸，狐狸说每一秒都只有一次。喷泉呢？它一辈子不会停，也不会说“这一次水流那会儿了”。它只是不停地流。

这就怪了，它明明知道每一秒都挺珍贵，为啥还要让水流走？

难道它不珍惜吗？ 我在想，或许每一秒都是独一无二的。就像那朵花，它开的时候，花瓣会谢，然后它又会开。

要是它不谢，它就不会开。

要是它开了，它就不会再谢。

这是一种循环。但狐狸不一样，它说每一秒都是新的，压根儿没有重复过。可我又认定，甭管它如何变，它都是你。 那天晚上，我坐在门口，看着狐狸不在。心里空落落的。

我想，要是它确实知道你的秘密，它就不会让你离开。但要是你走了，它就不再是那个守门的狐狸了。它只是再也不会回来了。 后来，我离家出走，去了挺远的地方。

那里没有花园，没有狐狸，只有无尽的黄沙和烈日。我在那里生活了挺久，直到有一天，我再也无法忍着那种没有温度的日子了。我回头一看，发现狐狸已经长大了，变成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人，正站在了一座新城的广场里。 我问他：“你如何了？”他笑了笑说：“我只是想看看，外面的世界，到底有没有那么值得留恋。” 我看着那个人，突然明白，狐狸说的每一句话，都不是确实。它说的是它想说的。它想让你知道爱是啥，它想告诉你它知道秘密。但它更想让你一辈子留在那里，一辈子看着它。它恐惧你离开，恐惧你看不见它，恐惧你会认定自己只是路过。 故此，我花了挺久才学会，啥是真正的爱。

不是像水流一样，让你感到湿透却记得不住；也不是像喷泉一样，让你认定每一秒都珍贵却又不珍惜。真正的爱，是就算你不在，它依然能在那里，守着那个秘密。

哪怕它变成一个人，哪怕它变成一座城，它依然是你心里的那一朵花。 有时候我认定，或许根本没有啥秘密。秘密只是你心里的投射。但只要你愿意信，你就一辈子有理由信任，它确实在那里。就像狐狸说的那样，每一秒都是新的，压根儿没有重复过。可这份新，又有啥用呢？还是得有人陪着，才能感觉到它。 最终，我回到了那个地方。花园里，狐狸还在。它变回小时候的样子了，只是个子长高了。它问我：“你感觉到了吗？”我说：“感觉到了。”它说：“那说明你长大了。” 我点点头。我知道，甭管它说的是否是事实，这种感觉都是确实。就像那朵开了一次就谢，又开了一次的花。它不会谢，出于它会开。它不会再开，出于它已经谢过了。但它开的时候，就是新的。 那天晚上，我坐在门口，看着狐狸。它仿佛懂我，又仿佛啥都没说。它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看着我。 我突然认定，或许我不需求解释。我不需求告诉它啥是爱，也不需求证明我懂。

只要它在，只要它还在，我就啥都不用说了。 后来我不再问它为啥，也不再想那么多。我只知道，它在那里，我就在那里。

哪怕它变成了一个人，哪怕它变成了一个人，哪怕它变成了一个人，它依然是我。 我又启动惦记狐狸了。惦记它的每一次讲话，惦记它的每一句话，惦记它说的那些话。它们都是确实。 有一天，我回去问了它。它说：“我自然知道，只是我不说。”我说：“可是，你说那些话的时候，是不是确实？”它说：“那是废话。”我说：“可是，你说过大量次了。”它说：“那是废话。” 我笑了。出于我知道，我知道，我知道。 这种傻气，这种懵懂，这种无法被证明的真，才是最关键的。 我再次低下头，看着脚下的小草。它们挺绿，挺软，挺虚。风吹过，它们轻轻摇晃，像狐狸一样。 我走远了。身后，花园仍然。 我知道，那朵花，又开了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