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半的手机屏幕,在口袋里粗糙的皮质面装潢上烫出一个点一样的红字。

那是个闹钟,配了个月亮图标,声音说:“收好,睡吧。”我把它关了,顺手把屏幕拍在床头柜上,玻璃映出我半张脸,显得有点傻乎乎的。今天没睡好,不是那种痛彻心扉的睡不好,就是脑子像被撒了一把盐,涩得发慌。想翻个书,可手抖,仿佛手心里藏了个火,一放就着;想回个消息,手指头机械地点着,屏幕漆黑一片,映出我有些累得慌又清醒的眉眼。 昨晚梦到往回走了。街道挺宽,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,像被拉长的面条,把人和地都分开了。走着走着,看到路边有个大摊,卖的是烤红薯,红的亮得晃眼。摊主是个老忒忒,没戴眼镜,头发全白了,正蹲在那儿挖土。她说:“别走远,别跳哈。”我吓得一哆嗦,赶紧跑回屋里,把门反锁,把耳朵塞枕头底下。

后来梦碎了,那块红薯也没吃到嘴里。 醒来第一反应是看工夫,秒针啪嗒啪嗒在表盘上转,像小孩步行。床忒硬了,每次翻身都在骨头缝里磕碰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惊得窗外那只猫悬在半空,眯着两只眼,仿佛在等我起床。今天没做区画,也没画画,就是窝在被子里,看天花板。天花板是水泥灰的,没啥形状,就是个曲面,一直往上飘。想到昨晚的梦,忍不住笑出声,认定人家笑得挺自然。 中午匆匆吃了一个泡面,认定烫嘴,烫得直冒火。泡面桶盖都开了,热气腾腾地往脸上扑,把脸糊得全是白,就像刚被雪埋过。吃的时候手里没拿筷子,就搁碗沿上晃悠,看着面条在汤里煮,像一团团枯黄的头发在水里漂。汤是红的,红的晃眼,红的像那些被烤熟的红薯。喝的时候把碗挪远点,别让汤溅到手。喝完后,肚子里咕咕叫,像有只小耗子在里面蹦跶。 晚上十一点,我刚把灯关了,屋子的暗调子才慢慢下来。黑暗里看不见啥,只能听到呼吸声,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
有时候认定,这或许就是人间最宁静的地方。一个人静静待着,像把灵魂掏出来洗了个澡。洗完后,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少了点啥,但又像是满了一种啥。 有时候会想,我们是不是都当作生活这玩意儿,非得有个终点,非得个明确的启动。可确实走下来,才发现这日子就是这样,一环扣着一环,松脱了也没事儿,持续往前拽就行。就像刚刚梦里的红薯,没吃到,但也没损失啥。丢了个东西,捡个新的,总比守着旧的好。 翻身的动作又做了一遍,这次没抖,衣服滑下来,盖住腰,遮住膝盖。腰是软的,膝盖碰得生疼,但疼的感觉还在,说明身体还活着。活着就是好啊。 窗外的月亮出来了,亮得有些刺眼。它不像小灯泡那么明亮,是慢慢升起来的,带着点金光。光晕一圈圈扩散,把影子吞了。我认定这大约就是晚安的意思吧,不是终止,是换个角度再看。 明天忒阳会升起来,不管昨晚梦见了啥,要么梦见了啥没。

不管今天有没有做区画,有没有画画,反正还得接着走。路还挺长,只要脚还在动,光就在脚下。 把手机放在床头,屏幕黑了,也就没声音了。没人喊我起床,也没人催我就寝。

就这样,就这样。明天接着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