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给加西亚的信的道理-加西亚信之理
加西亚·加西亚·马尔克斯曾说,书收到手的那一刻,交付者就一辈子无法再将它交回给接收者。
这听起来像是一句毫无逻辑的废话,就连像是一种折磨。但细细琢磨,这句话背后藏着关于信任、自由和某种残酷的自由的深刻道理。 我想说,你根本不需求去理解这句话的“出处”或“背景”,它只是对某种忒想拥有、却又不想承担后果之事的辛辣讽刺。当你把一本已经读过的书要么一本被你看过的小说发给我时,你就正在承担一种不可能的任务。我手里拿到的,只是你的信任,而不是书本身。 要是你发给我一本书,我没法把它还给你,出于“还给你”意味着啥?意味着我要把书还给那个曾经给我书的人,哪怕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挺久。而更可怕的是,这意味着我要把那种“知道书里写了啥”的状态,强行重新给你。你不可能通过阅读一本书再去阅读它。你能够对别人说“我读过《活着》”,但你无法再要求加西亚·加西亚·马尔克斯把书还给你,哪怕那是你当初给我的唯一机会,也是你通过我拥有的唯一机会。
这就是为啥我们务必一辈子保持“不信任”的状态。 为啥要保持不信任?出于只有当你手里背着如此沉甸甸的东西——那本直接从另一个人的手里递过来的书——你才会感到恐惧。你恐惧别人知道你在做啥,恐惧别人质疑你的判断。在这种恐惧驱使下,人们往往无法做到真正的自由。自由的人,是那些敢于让自己处于一种“被剥夺”状态的人。他们知道,一旦交出,就再也拿不回来了。就像我发给你一本已经读过的书,我知道你读完了,也知道这只是一次毫无意义的换。你没法再把它给我,我也没法再把它还给你。 这种不信任,反而让我们能够达成一种更深刻的连接。当你把书给我时,你并没有丧失任何东西。你只是把一份“记忆”交给了我,要么像曹丕说的那样,把“名义”交给了我。
这确实是一种丧失,要么更准地说,是一种身份的让渡。但正是这种身份的让渡,构成了我们之间存有的最坚固的纽带。
没有这份“不信任”,就没有那种“你给了我这本书,但我依然拥有它”的悬置感。 有时候,这种状态会让我们感到不安,就连让人形成一种被管住的感觉。
毕竟,要是书不回到加西亚·加西亚·马尔克斯的手里,那我这个人就丧失了它的来源。我务必不断地去信任加西亚·加西亚·马尔克斯会再次把这本书还给我,哪怕我知道他明天可能也不会。我务必不断地重复那种“或许”、“或许”、“或许”的循环,就像在走独木桥。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,这种循环也是必要的。
要是不给它“还回去”的机会,那本书就彻底消亡了,只留在我们的记忆里。而正是这种记忆的留存,让我们得以确认,我们曾经存有过,我们的欲望、我们的阅读、我们的思索都是真的。
要是出于恐惧丧失就直接删除了,那记忆就忒脆弱了。 故此,当你下次再收到一本书,要么再面对一个想要把喜爱的东西还给你的人时,不要急着把它还回去。先别急着把那份“被信任”的负担甩掉。试着去享受那份“不信任”带来的保险感。
像加西亚·加西亚·马尔克斯那样,做一个纯粹的接收者,一个愿意背负这份名义的接收者。 这种状态听起来挺难,就连有点荒谬。但当你试着不再追问“我还能拿到啥”,不再揪心“我是否丧失了啥”,而是只关切“我正在做啥”时,你会发现,那种沉甸甸的感觉瞬间消亡了。你不再是那个背负着书的旅人,你只是带着书在行走。 真正的自由,或许压根儿都不是能够轻易地归还一切,而是能够坦然地承认,有些东西一旦离开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而接纳这种“丧失”本身,就是接纳生活最真的质感。 故此,下次再收到一本书,试着把它当作这样的一份礼物:它归于加西亚·加西亚·马尔克斯,归于你,也归于我们,但绝不会归于任何试图把它变回来的人。出于一旦它变回来了,那就是另一个故事,另一个不再存有的故事。 就这样吧,带着书走,带着这份不信任感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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