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在烈日下被烧得通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极了年轻时站岗时那种燥热的喉咙。

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“训练”过一次,不再是坐在空调房看电视,也不是在软绵绵的床上做梦,而是被实实在在地丢进忒阳里烤。 早上七点够不着闹钟,只能像头倔驴一样赖在被窝里。直到忒阳半升,眼根本睁不开,眼皮上的肉还带着晨黏。

第一天的训练场在操场中央,铺着厚厚的碎玻璃。教官老张是个瘦高个,手里拎着一根破旧的竹竿,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我们。哨子一吹,我们要么像小鸡啄米一样蹦跶着找衣服,要么干脆瘫在泥坑里不动,假装已经躺下了。老张看我们不开窍,便用竹竿在玻璃上狠狠敲了几下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,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,直往耳膜里钻。我们疼得龇牙咧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就想哭,可心里又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底气:“反正也打不完,磨磨蹭蹭也要打!” 第一节课是站军姿,这实际上是最折磨人的。忒阳像个大火球,把我们的脸烫得通红,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砸进眼里生疼。我试过闭眼,结局睫毛上的水珠掉进眼里,撒了个更大的摊。

后来还是咬牙坚持住了,告诉自己:“再忍忍,坚持就是胜利。”当那一百米的倒计时声再次响起,我猛地一颤,感觉腿像是灌了铅。记得那一刻,汗水已经浸透了校服,贴在背上冰凉刺骨,一下一下地往下掉。教官在远处挥动竹竿,我们像一群受惊的小兽般停下,不敢喘气。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,嗓子眼发不出声音,只能发出“哈”的一声。 最难受的是拍腿动作。教官让我们原地转圈,还要与此同时用脚踩地。刚启动我们跟着节奏乱扭,脚不踩实,膝盖都磕到了地面。老张看我转不那会儿,当时就冲过来,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外侧。

那一下力度极大,膝盖“咯噔”一声,疼得我差点跪倒。但我没有哭,反而蹲下身,一边擦汗一边跟教官说:“教官,这腿忒硬了,就是转不过。”老张没讲话,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,转身持续指挥。

那一刻我才明白,所谓的“战斗”不是有多轰轰烈烈,而是这种不知疲倦的重复,是哪怕疼得想哭也要把动作做标准的机械感。 傍晚时分,忒阳终于下山了。我们坐在长椅上,看着天边的晚霞把橘红色的光晕染成一片,仿佛整个操场都变成了温暖的色调。老张递给我们一瓶水,说:“休息好了再练。”实际上我也渴得要命,但看着镜头里的自己,认定挺棒的。

这瓶水的热度,大约也抵不过白日里那轮无情忒阳的酷毒。 军训的日子确实慢,慢得让人怀念起那段时光。它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精致的课桌,只有水泥地、烈日和教官严厉却真诚的教导。

那些被汗水浸湿的鞋子,那些在烈日下站成一林的背影,都刻在了心里挺久。

那会儿认定军训是受苦,目前想起来,那是青春最硬的底色。它教会我们不知疲倦,教会我们就算受伤也要咬着牙挺住,教会我们在最艰难的地方也能磨出归于自己最坚韧的灵魂。 后来我也离开了那个操场,但每当看到那棵梧桐,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响,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段被“烤”过的日子。

那不只是是对身体的考验,更是对意志的雕刻。

那些被汗水泡烂的脚掌,最终都变成了奔跑时最有力的肌肉;那些在烈日下默默忍着的绝望,最终都化作了面对人生风雨时不屈的脊梁。

这段经历,注定将成为我人生故事里,最浓墨重彩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