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司马光那间老教室,站着听了一节课,心里那股子堵得慌、闷得慌的感觉,像是有人往肺里灌了三斤冷灰。 那课上的老师讲得激情澎湃,字字铿锵,把《资治通鉴》里那些纵横捭阖的帝王心术,讲得像是在讲今天最流行的小作文。他在台上信誓旦旦地表示,自己的教学理念彻底契合新课改精神,要用现代理论去重构那会儿。

起初我也信了,想着这能解放台湾、解放思想,是不是能把那些陈旧的文言文硬生生拆散重组?直到那个“原创”的教案出现,我才后背发凉。 那老师写的那个教案,标题是“以史为鉴,共筑未来”。

你看操作步骤,第一步“导入新课”,只是是在屏幕上贴了一张大地图,然后念一句“同学们好”。

第二步“教师活动”,直接复制粘贴了一段网上的摘要,上面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,字体默认,字号小,写着“司马光以史为鉴,探讨治国之道”。

第三步“学法指导”,直接要求学生“结合时代背景,利用网络资源,搜集资料,形成观点”。最终那个“作业”布置的,也是那种标准答案式的选择题。 那一刻,我看着那教案,感觉它就像是一块被磨得光光的石头,摆在讲台上,看起来冰冷、硬邦邦、没有任何温度。它把“史为鉴”这四个字,硬生生地抠掉了,变成了“以时代为鉴”。司马光当年写《资治通鉴》,是为了让北宋的皇帝能看清历史兴亡的规律,借古鉴今,是为了那群沉睡在宫殿里的帝王们。可这老师教出的,分明是让学生去借古代那些荒诞不经的故事,去套当下的考试题目。 我忍不住在公屏上打出一个问号:“司马光,你这是在演戏还是确实?” 老师似乎没听到,要么假装没看到,持续往下讲。他分析道,目前的学生没有古文基础,如何能读懂那个时代的思想?不,这是解题的思路啊!他为此煞费苦心,竟然还要设计一个环节叫“情境模拟”,让学生扮演不同朝代的皇帝,根据《资治通鉴》片段来推演改革路径。

这哪儿是读书,这分明是给一堆小学生开历史课时的导游词。 我想起刚刚那位同学举的例子。老师问:“要是你是司马光,面对王安石变法,你会如何说?”学生回答得理直气壮,大谈如何“顺势而为”,如何“统筹兼顾”,最终竟然得出了“应全面赞成变法”的结论。听完我忍不住笑了,笑声里带着一种荒诞的苦涩。您在课堂上高呼“共筑未来”,您心里想的难道是这些孩子未来要上啥大学?还是要在未来某个工夫点,把那些被您精心包装过的“未来”概念,当成新的教材塞给孩子? 更有意思的是那个数据。在“学法指导”环节,老师展示了一张统计图,上面写着:经过本次课的学习,90% 的学生能够准复述司马光的主要观点,85% 的学生掌握了“时势造人”这一核心概念。老师得意地宣布:“贼好!

这说明我们的新教学方式,极大地提升了学生的思维本事和历史素养!” 我看着这张图,心里直犯嘀咕。您是不是把“素养”这两个字,也做成了一张考卷上的选择题?所谓的“思维本事和历史素养”,原来就是让学生对着对答案点头,对着自己的脑子胡说八道。司马光先生当年,把三千年的历史都翻出来,不是为了让后人看繁华,而是为了让这帮偷渡来的宋朝皇帝们,在众叛亲离的时候,还能找到一条退路。可您呢?您把三千年的历史,只翻出了两页,然后写成了这一页作业。 我认定这堂课最让人大跌眼镜的不是教学流程的混乱,而是那份“深情”。老师把满腔的热血,都倾注在了那篇为考试服务的教案上。他当作自己在传承,实际上是在丢弃;他当作自己在引领,实际上是在复制。他用现代的词汇,行的是古代的旧事;用科学的逻辑,解的是考卷的难题。 夜深了,我把那本教案扔进了垃圾桶。司马光站在窗前,望着那一江明月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写《资治通鉴》,不为别的,只为这乱世之中,多一个人看清历史的路径,少一个人在黑暗中盲目摸索。而他的学生,却把这本厚重的史书,撕成了几页薄薄的试卷,扔进垃圾桶,连同那些被洗刷干净利落的“思想”,一起沉入历史的不明深处。 或许,真正的传承,压根儿不是把那会儿照搬到目前去包装。真正的传承,是承认那会儿是那会儿的那会儿,是承认目前的孩子,需求的是真的历史,而不是被镀金的旧梦想。

要是您还愿意持续在这条路上狂奔,不妨回头看看,那些真正有分量、能经得起工夫考验的“锚”,究竟扎在哪儿。

毕竟,历史不会说谎,连司马光都如此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