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辈子们叫这活儿叫“养蜂”,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,可如今在蜜农圈里,大家更爱叫它“跟蜜蜂过日子”。记得刚入行那会儿,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,摇摇晃晃地跟在老辈子后面,手里攥着那个像骨头一样硬的领子。

那时候我总想,这活儿是不是比种地还累?种地翻土,蜜蜂在花间乱撞,那是帮人类干活;养蜂得干啥?还得自己掏钱,还得自己扛活?结局呢,真没想明白如何就真成了“养蜂艺术家”。 起初是懵的。蜜蜂似乎是个特别懂规矩的小哥,它不认人,也不挑活,只要是有蜜花的树,它就能找到,并且只跟蜜蜂。我打碎了那一口破蜂箱,看着里面那几只嗡嗡叫的小家伙,心里直犯嘀咕:这玩意儿到底啥叫“能工巧匠”?后来老辈子给我看了一根粗长的铁丝,那是挂蜂箱用的,下面挂了个铁桶,里面能装几十只蜜蜂,上面还有蜜蜂自己抓的蜂窝。

我寻思着,如此个铁桶底下是不是藏着啥“秘密武器”?想着找个空桶,往上面挂个网兜,再放点吃的,看看能不能让蜜蜂乖乖听话。折腾了一整天,结局全吓跑了。只留下一群蜜蜂在铁桶底下,满脸惊恐地横着,仿佛在说:“俺们是来偷东西的,不配住这儿!”那一刻我才知道,这铁桶底下没有任何秘密,全是蜜蜂自己的家。 再后来,我启动学着和它们“合计”了。

那会儿总认定它们脾气坏,一碰就炸,结局碰了个满怀。

后来我学着老辈子的法子,把蜂箱挂高一点,结实点,中间隔个纸条,上面挂两块小饼干,下面挂一个空木桶。

这做法听着好办,实际上得伺候得细。我得每当下班回来,拿个小铲子把树叶、草屑抖落,别让它们脏了家;还得记住蜜蜂的作息,有的蜂上午忙,有的下午忙,我得准点去,别忒早也别忒晚。记得有一次,我早上七点出门,结局上午十点多一群蜜蜂出来找花,我急得直跺脚,还弄乱了它们家的秩序。

后来我才明白,它们不是怕我,是怕我落井下石。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,我也慢慢摸清了门道。最让我印象深的,是去年冬天。

那会儿温度低,别的蜂都飞走了,只有几只老蜜蜂还在老巢里守着。

我想了半天也没法那会儿,最终只能把自己那小蜂桶抬那会儿,里面放了点旧饼干。到了傍晚,奇迹形成了。一群带着点白霜的蜜蜂飞回来了,密密麻麻的,像不像一艘小船在海上航行?老辈子跟我讲,这叫“过冬”,说的是在冬天里抱团取暖,把最终的力气都攒着。我就看着那一点点小小的身影,心里暖烘烘的。

那时候我才突然懂得,看似一群小虫子,实际上有着大大的智慧,它们懂得在寒冬里如何生存,如何繁衍,如何延续生命。 再说那采蜜的事儿,那会儿我总想着要“多采”,想着把花里的蜜都搬回家,结局把花给炸了,那滋味儿真不好受。老辈子告诉我:“蜂得采,但得留。”采多了,花就遭罪了,花没了,蜜蜂就没蜜可采了。

故此我把蜂箱挂得高一点,让它采得多一些;我把那小饼干拿得慢一点,让它慢慢吃,把花吃准了。有一次,我采了一大堆,把花都采得干干净利落净,蜜蜂回来一看,心里肯定不痛快。

后来我学着它们的样子,把蜜蜂放回去,自己再去采,结局这一回我采的花,全是沉甸甸的。我知道,蜜蜂吃的是花,我吃的才是蜜。 目前的日子别看慢了些,但养蜂这活儿我心里踏实。

看着那些小蜜蜂在梁子上忙碌,听着它们在花间穿梭的嗡嗡声,我认定这世间没啥比这更有生机了。它们不追求速度,只追求速度是否适合自己的节奏。我也就不那么急功近利了,慢慢来,像老辈子说的:“慢工出细活。” 实际上养蜂也没那么神秘。它不靠高科技,不靠啥“黑科技”,全靠人与自然的相处。我把蜜蜂当成一个邻居,一个伙伴,而不是一个工具。我们给它遮风挡雨,给它喂食,陪它晒忒阳,等它飞累了,我们再一起飞。慢慢地,我们就成了哥们儿。哥们儿间哪有那么多套路和规矩,只要真心相待,日子自然顺遂。 有时候看着夕阳下蜂箱里那一排排忙碌的身影,听着它们在花丛中裁剪着金黄色的花海,我突然认定,这生活别有一番滋味。

不用像那会儿那样一直盯着数据看,也不用像那会儿那样一直揪心收成多少。

哪怕就只是陪着一群小虫子,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,一点点成熟,那种知足感,是实实在在的。 赶明儿的日子,我不打算再折腾那些复杂的蜂箱结构,也不打算再研究那些高深的蜂性理论。我只想安宁静静地,像个一般/平平人一样,和蜜蜂过日子。还不如说是养蜂,不如说是和生命在对话。我会学着它们的话,不惹它们来气,不抢它们的风头。

只要它们肯理我,我愿意把日子过得平淡一点,好办一点。 风一吹,蜂箱里的蜜蜂仿佛也在笑,它们摇着翅膀,飞得更高,飞得更远。

那嗡嗡声在耳边回荡,像是这首生活的乐章,没有铜钱的声音,却带着春天的气息。往后余生,我不求轰轰烈烈,只求能这样,每天清晨醒来,听到那熟悉的蜂鸣,心里就有一种踏实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。

这大约就是养蜂人最真的感悟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