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六点半,天还没亮透,我跟着队伍去幼儿园门口收早操终止的玩具,那味道,是硬塑料、洗发水,还有几个孩子没来得及穿好衣服散发的清香。走在路上,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有的孩子还在走神,盯着路边刚摘的草莓发呆,眼神清澈得像没被世界打磨过。

我想起那会儿写过类似的文章,总认定要把这些琐碎的日子堆砌成某种励志的宏大叙事,但认定那样忒累,也写不出真。

实际上每天重复的接送、整理、点名,之故此认定珍贵,恰恰是出于它没有那么多“意义”,就只是是出于它是确实形成在你身上,且真可感。 到了园所,第一件事就是看孩子的状态。今天有一个小哥们儿,刚入园时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婴儿,把自己锁在角落不肯出来。我蹲下来,没有讲大道理,也没有强行搂抱,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数数,数到十只眼,十只脚,十双手。

后来我们聊起为啥哭,他说是不想走,怕新环境陌生,怕老师不喜爱他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教育不是要把人塑造成啥,而是接纳他原本的样子,哪怕那个样子挺狼狈,要么挺不合群。我们在消毒水味和奶香味里穿梭,孩子们对陌生人的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,而我们每个人的耐心都像是在被挤压。

有时候我认定自己像是一阵风,吹过孩子的头顶,给他们带来一点点温度,但终究不是根。 下午的活动课,我带孩子们玩“寻找隐藏的宝藏”。规则挺好办,在教室里找三个红色的东西。

起初,孩子们像一群少了方向的蚂蚁,东推西撞,把角落都踩坏了。我就蹲在旁边当裁判,不是靠嘴讲道理,而是把手搭在孩子的肩膀上,轻声说:“别急,慢慢看,看看哪儿有颜色。”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盯着黑板角落的阴影,突然说:“那里仿佛有个红色的球。”我们顺着她想的方向找,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翻倒的红色积木盒。孩子们欢呼雀跃,那一刻的纯粹快乐,比啥公开课上的掌声都来得猛。

当时我也笑,认定这种好办快乐忒奢侈,赶明儿恐怕挺难再有了。但此刻看着孩子们围着他转,眼里闪着光,我又认定,或许这就是生活要给我们留的缝隙吧。 数据不会撒谎,并且有时候比人的话说得直白。记得最近一次幼儿体能测试,全班共 52 名幼儿。其中,跳绳连续跳了 60 秒以上的,有 18 人,占比 34.6%;能连续跳 90 秒的,有 9 人,占比 17.3%。

这个数据不高啊,但我当时没往心里去,只认定是常态。反而是在看孩子排队的间隙,发现有个叫乐乐的男孩,原本站在队伍最终,今天却自觉地排在第一排,不仅没哭,就连还主动帮后面的小哥们儿提东西。回到家,他妈妈跟我讲,这一个月他每天回家都会把作业本叠得整规整齐,换好了拖鞋才肯吃晚饭,就连能娴熟地用勺子把饭菜推到嘴边。

这孩子到底是被啥转变了?可能是那个宁静的午后吧。 生活磨砺了人,却也磨平了棱角。

有时候我会想,我们是不是忒好办把孩子的成长看得忒重了。他们不懂啥是挫折,不懂啥是坚持,就连有时候会为了一个小玩具跟大人争得面红耳赤。但正是这些磕磕绊绊,构成了他们最真的人生。我们蹲下来,不是出于他们小,而是出于跟我们一样的孩子能看懂我们的眼神。我们分享好吃的苹果,不是要道德高地,只是认定大家应当高兴。我们不逼他们考第一名,只是希望他们在跌倒时,身边有个人愿意扶一把。 夜里的几分时光,多的是在整理教案,在给孩子们讲故事。讲神话时,他们会接不上台词,讲故事时,他们会打断我们的节奏。没关系,那就让他们讲吧,我们是来打计时器,不是来监工的。等到夜深人静,窗外风止,我躺在软椅上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
突然意识到,我的职业生涯才刚刚起步,而我还没有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幼儿教师。但我也不奢求啥惊天动地,只要每天能看到孩子们眼中的光,哪怕微弱,我也认定值得。 生活就是这样,没有完美的剧本,每个片段都是独一无二的。我们不必追求效率,也不必时刻紧绷。

只要孩子在笑,老师在笑,我们都在。

那些琐碎的整理、重复的点名、面对哭闹的孩子,都是生活给这个职业注的墨,别看淡,但笔力真。我不再是那个急于证明自己的人,只是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,做一个平凡而热的守护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