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仿佛比平时下得更急了些,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,我盯着它看了好半天,心里头也不踏实。

这几天,生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却又卡在了“重启”的路口。

那会儿总爱说“没事,再坚持一下”,但目前坐在书桌前,听着外面嗡嗡嗡的飞机声和车辙声,突然认定那声音震得心里发慌。 那时候确实特别怕,那种怕不是生病得耽误了就医的恐惧,也不是怕隔离里的饿肚子,更像是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。亲戚群里发消息,大家都用那种“嗯嗯”“好”“注意保险”的标准话术回复,有时候还得配合表情包。我盯着那些 emoji 看了半小时,没敢戳破这朴实无华背后的沉甸甸。 刚启动几周,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样。发热门诊里测的是红,测的是绿,测的是黄,最终排到了第五个,还要排半天队。坐在候诊区最里面的角落,看着前面几个年轻人一个个拿着手机刷视频,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欢笑声,我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,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在原地发抖。

那种无力感,不是那种“我还能扛一扛”的咬牙坚持,而是一种“我仿佛已经完了”的绝望。

那时候确实想哭,可眼泪流出来会传染,只能硬生生憋住。 家里那盆绿植叶子都黄了,我蹲在阳台里对着它说:“别活了,快死了吧。”它只是静静地摆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 后来搬去隔离了,环境变了。床铺硬邦邦的,洗脸刷牙全靠挤牙膏和纸巾,连口水都要自己倒出来喝,生怕杯子看着脏。最难受的是洗澡,热水冲得皮肤痒痒的,皂液发干,那种湿漉漉的感觉让人想哭。

有时候半夜醒了,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嘈杂的谈话声,要么窗外台风卷着落叶呜呜地响,我闭着眼还能听到。

那种被世界遗忘的孤独,比生病本身更甚。 记得有一次,我在排队的时候,前面有个小哥们儿在跟妈妈讲他喜爱的歌,声音亮晶晶的。我彻底没听懂他在说啥,只当是在聊天气,就机械地应了几声。

那一刻心里酸酸的。回家路上,我路过一条街,看到有人在街上跳舞,有人团扇,有人戴着口罩,脸上挂着笑容。我突然认定,原来我们别看都戴着口罩,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。

有人笑得挺灿烂,有人笑得有点勉强,有人就连戴着口罩抹眼泪,但依然牵手走过街角。 那个小女孩的爸爸给我发语音,说他想让我给他唱首歌。我有点不好意思,不敢用那种标准的“哎哟,小伙子,唱个流行歌给你听听”。话到嘴边,喉咙像塞了团棉花,发不出来。最终我憋了半天,只唱了一小段自己想不起来的小调。他听了,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,然后说:“大姐,你这嗓音真好听,像过年那会儿。” 那一刻,我鼻子一酸。

是啊,过年那会儿吧,我们还没被疫情裹挟,大家互不相识,隔着屏幕都能面对面地喝茶聊天,那时候的快乐是实实在在的,是烟火气里的繁华。而目前的这份快乐,是隔着厚厚的防护服,隔着被雨水打湿的窗户,隔着漫长的等待和委屈换来的。它轻得像一阵风,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。 有时候半夜惊醒,看到窗外漆黑的夜空,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电影《病毒》,那个在重症病房里喊出“我是哪位,我在哪,我是哪位”的医生,他说每一个生命都不同,哪位也救不了哪位,但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铭记。 目前慢慢懂了,这场疫情实际上是一场集体的“成人礼”。它撕开了我们平时维持的温情面纱,让我们不得不直面生命的脆弱和个体的渺小。我们学会了在脆弱中依然温柔,在隔离中依然相爱,在看不见的时候依然信任希望。 不知从哪一刻起,我认定自己仿佛变了大量。

那会儿总认定只要我努力、只要我不嘟囔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目前才明白,有时候,接纳自己的脆弱,接纳生活的无常,就连接纳那些让你悲伤、让你流泪的瞬间,才是成长的启动。 窗外雨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,照在地板上,尘埃都在飞舞。我看着那束光,心里突然挺平静。

那不是完美的未来图景,但这正是我们真的生活。有病痛,有孤独,有离别,也有重逢。

这些碎片拼凑起来,就是整个的人生。 今晚睡之前,我又翻开了手机,预备给家里发个信息,打个电话给哪位哪位哪位。但手指头刚悬在屏幕上方,我又缩了回来。算了,等明天早安群发那会儿再说吧。

不想打扰任何人,也不想面对那些此起彼伏的催诊声。 毕竟,我们都还年轻,都有故事要讲。只是这次,故事里多了几分眼泪,少了一些轻飘飘的欢笑。 生活还得持续,只不过目前的节奏,得慢点,再慢点。

哪怕每天只刷半小时抖音,哪怕只给家里打一个电话,也都是值得的。我们都在各自的角落里,努力地活着自己,带着那个曾经当作过不去的坎,持续往前走。 雨还在下,但我心里不慌了。出于我知道,明天会更好,要么说,明天,我们都能挺那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