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这日子,不像别的时节那么有规劝、更有算计。它不像春节那么繁华,春节大家忙着贴春联、放鞭炮,那是为了迎新年;也不像过年那样讲究吃顿好的、穿新衣,那是为了图个吉利。清明,算是个“白忙活”吧。 有时候走在路上,认定清明节真像个意思。 今天清明,早起出门,发现菜市场里的人少了大半。

那会儿这会儿,摊贩都在吆喝的,卖热乎的包子、刚出锅的饺子,就连卖那种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。可今天是,除了卖些卖不出去的剩菜,根本就没人了。走在街上,看到不少人在等车,要么干脆站着不动,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烦躁。我也没买,故意绕开那些摊子。

不如去公园坐会儿,要么回家煮一锅热汤面。 就在楼下的小店里,刚煮好面,热气腾腾的。面条劲道,汤头清亮,配上几筷子青菜,简直就是一道大补药。刚想夸几句这手艺真绝,转头一看,有人正低头看手机,眼神空落落的,就像这天气一样,没啥盼头。 这就是清明,一种被叫做“哭丧节”的节令。古人说,这个节令是去扫墓、哭祭先人的日子,哭啥?自然是出于他们死了。可我们现代人,心里总挂着些碎念。刚结婚的,家里添了个孩子,要是家里出事,心里肯定五味杂陈;刚下岗的,看着同龄人都在买房买车,自己却还在为房租发愁,心里更是慌得一批。 清明这天,大家似乎都带着一种“告别的仪式感”。公园里的路灯下,年轻男女手里拿着蒲扇,要么手机,间或有人启动唱起那首老歌。曲调慢,歌词也老,像是在追忆一段逝去的青春,又像是在缅怀某个已经走远的人。风里带着点凉意,吹在脸上像针一样扎。

有人低声哼着,有人静静地坐着,连讲话都带着点迟疑。 实际上,这节令的悲凉,不只是是出于有人离开了,更是出于有人还在活着,却感觉生活变得挺轻,挺薄。 想起那些老辈人,他们过清明节,更多是惦记着坟头。记得小时候,清明是全村人一起去给先人扫墓的日子。

那时候,大人们提着篮子,翻过高高的土堆,把那些压得扁扁的纸钱摆在路边,然后跪下磕个头,嘴里念叨着“都长叶子了,都该享福了”。

那时候,大人们别看不富裕,但心里也挺踏实。他们知道,只要人还在,日子就还在,就能在来年的春天好好生活。 可目前不一样了。有的孩子,别看孝顺得不得了,给父母买礼物、打视频电话,逢年过节都去,可到了清明,家里却静得可怕。父母走了,家里就空了一块。

这种空,不是物理上的,是心里的。 今天路过那个小摊子,特意回头看了一眼。老板正摆着那碗热汤面,热气不清楚了眼角。我走那会儿,没买,也没讲话。心里想着,或许这就是清明节吧,大家都在忙着告别,忙着清理内心的杂念,忙着预备重新启动。 走在回去的路上,天还没彻底黑。路灯已经亮了,暖黄色的光把影子拉得挺长。

我想起小时候,清明那天,村口的大树下,孩子们会拿着纸飞机兜风,要么拿着旱烟袋,像大人一样抽烟。

那时候,天挺蓝,风挺轻,父亲会拉着我去那棵老槐树下坐着,讲讲那会儿的故事,讲讲如何种地如何养猪。

那时候,总认定日子挺长,挺远。 可如今,日子忒快了。手机里那些新闻、哥们儿圈里的动态,像潮水一样涌来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清明这天,人们坐在一起,像是在复盘那会儿一年的得失,像是在整理行囊。

有人会说,人这一辈子,能活几十年。可那些几十年里,有多少是为了啥?是为了房子、为了车子、为了面子,还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? 自然,清明节也不全是悲凉的。 记得有个邻居,是个老中医。平时人不多,一到了清明,就坐在那儿,慢悠悠地摇着蒲扇。他手里拿着一本书,看着看着睡着了,嘴微微张着,像是想说啥话。有个路过的小孩跑过来,刚想喊他,又停住了。小孩心想,他要是醒了,肯定还会接着说。便,小孩坐在旁边,学着大人的样子,也摇起扇子,跟着哼起了那首老歌。 那一刻,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
没有哭,也没有闹,只有这种一种静默的陪伴。 是啊,清明节,或许我们不该把它当成一个务必搞定的“任务”。它不是为了纪念逝者而存有的,更是为了提醒活着的人,不要忘记自己是哪位,不要忘记活着的意义。 今天,我拍板不去扫墓,也不去买那些贵得吓人的祭品。我打算像那个老中医那样,坐在那棵老槐树下,给自己煮一锅面。煮的时候,顺便听听雨声,要么听听鸟叫。

只要心里还有一团火,哪怕没有具体的对象,那也是好的。 风又起了,带着点凉意,吹在脸上还是那么舒服。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踩着那细软的路面,向家走去。心里想着,甭管今天过得如何样,明天忒阳照常升起,我们都得持续活下去。 这或许就是清明,一种最含蓄、最深沉的告别。告别那些逝去的时光,告别那些未搞定的遗憾,也告别那些从未真正好好活过的日子。 走在回家的路上,回头看了一眼,远处的小摊还在冒着热气,老板正笑着招呼着下一拨客人。他知道,今天又是清明,又是告别。但他知道,明天忒阳照常升起,家一辈子在那里等着我们。 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