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评弹博物馆感悟-苏州评弹博物馆感悟
苏州评弹博物馆里,空气仿佛都带着点老苏州特有的湿漉漉韵味。刚进去,没戴耳机,先是被那圈密密麻麻的“头面”绊了一下脚。
那些用黑色硬布和红色硬布拼成的小盒子,像极了苏州人日子过成那样一板一眼、规规矩矩的样子。我蹲下来,伸手去捏一个,指尖传来的是温润的麻布质感,摸上去并不像塑料那么生硬,反而像极了老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对襟衫。 走进馆子,头面终于被“请”出来了。它们不是高高在上地摆在特展柜里,而是被规整地码在玻璃柜格子里,像是给游客看的“礼物”。我挑了一个颜色偏淡青色的,想把它带回家。导购小姐姐没直接摆出来,而是指着旁边的一张老照片说:“您看这颜色,就是当年老穆老玉老梅戴的那套。”她话没说完,自己却先笑出了声,眼角眉梢藏着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。 在头面区,我花了一个多小时。标签上写的是“金丝楠木”,可摸上去却是粗糙的麻布。我在想,这到底是“材木合一”的艺术,还是为了求个吉利?买头面的人,图啥?是图那个像不像?还是图心里装的那点安稳?我试了一次,把布戴在耳朵里,总认定那声音比真木头要沉闷些,也稍显失真。
不过,确实挺暖和的。 后来,我去了听弹区。馆子不大,角落里的架子被漆成了那种特别显眼的朱红色,像极了老宅子墙上的窗棂。架子上放的不是确实乐器,而是用来展示“模型”的。一个小木琴,琴身是乌木做的,琴筒却是红漆绘的,装满了玻璃珠和水晶。我凑近一看,那些玻璃珠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来,美是美,但转起来声音确实有点虚。旁边的讲解员瞟了我一眼,说:“木器是实,玻璃是虚。听苏州人,要听的是真声。” 我点点头,把耳朵贴在那架真正的弹拨乐器上。真琴是红木做的,琴面铺着松香,那声音一出来,不是那种玻璃珠乱飞似的,而是有着金石撞击的脆响。我闭上眼,听那曲《帝女花》,听那个转板打板,听那调子从低到高、从慢到快铺陈开来。
那一刻突然明白,评弹的精髓不在那些贵得吓人的头面,也不在那几根弦上,而在这些厚重的木头和丝弦之间,藏着的是苏州人一程又一程的悲欢离合。 有时候我也质疑,这些非遗项目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更多人“听”到它而存有的?可当我真正拿起鼓槌,站在那些旧乐器面前时,那种被“赋能”的感觉又来了。就像我刚刚试戴那顶假头面,别看听着不像,但戴上它的那一刻,心里那个“家”的感觉是变回来了。它不是用来炫耀的,是用来让人安心下来的。 馆子吃完饭,我走出大门,回头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架子。夕阳西下,将影子拉得挺长挺长。
我想起那会儿在南京听昆曲,认定那声音忒飘,像是在云端听;如今在苏州听评弹,认定那声音忒沉,像是要把人拉进地底。但不管如何听,只要进了这里,心就是安定了的。 我买了一个小挂件挂在脖子上,那是从柜子里掏出来的一个仿铜小佛。它比真佛小,也便宜,但挂起来沉甸甸的。
我琢磨着,或许这就是评弹最该保留的东西。
不是那些绝活,不是那些录音,也不是那些华丽的头面。是那种听起来就让人想哭、想笑、然后心里踏实的感觉。 离开的时候,脚步有些慢。回去的路上,我特意绕了个弯,想走那条苏州河边的旧路。河边的老树大量,树皮都裂开了,露出里面褐色的纤维。我坐在长椅上,看着河面上的柳叶,突然认定,这满城的评弹,莫不是也在替苏州人讲着同一个故事?故事里讲的是船,讲的是风,讲的是那个在风里摇船的老妇人,也是那座一辈子不会坍塌的老房子。 博物馆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挺长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挂件,感觉它比真法螺还重。
或许吧,生活里那些不起眼的、朴素的、就连有些粗糙的东西,恰恰是我们最该守护的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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