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天爱人体,这词儿听着像是要把整个地球都夸一遍,可我心里想的却压根儿没如此宏大过,就连有时候认定,它更像是一句没头没尾的傻话。小时候我总当作,这种爱得就是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,把天上的风都包起来供奉给肝脏,结局呢?每天醒来,发现那所谓的“敬”和“爱”,实际上就是我自己在问自己:傻不傻?我是不是已经把自己的脸皮磨得跟纸一样了? 真正的敬天,不是跟老天爷对顶,也不是写进哪本书里的教条。它更像是咱们过日子那种不由自主的、就连带着点“我想不通”的随性。

你看那天刚下完雨,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,这时候要是非得硬要说敬天,那得先问问那把伞是不是淋湿了;要是非要爱人体,真得先看看这肚子是不是饿得咕咕叫。别急着给身体贴上啥“神圣”的标签,它只是个你在床上的肉团子,是个会痛会饿会累会傻乎乎地跟你过日子的家伙。你把它供起来,可你又在和它抢你家的米和电。 不过话说回来,日子过久了,你回过头看,仿佛也没多坏。就像这饭,你天天吃了,胃里就慢慢生出了点力气。你天天睡,眼就慢慢能眯起来。敬天爱人体,说白了就是承认了一个笨道理:你就像是个大厨师,天天往身体里倒各种调料——有药,有酒,有饭,有屎,有泪,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灰尘和废气。你当作你在精心烹饪营养大餐,实际上你是在做爆炒。你敬它,是出于你舍不得把身体扔掉;你爱它,是出于你是个笨蛋,愿意跟这玩意儿耗一辈子,哪怕日子苦点,倒不如把身体扔了换大房子。 再说说那些数据,真有点让人哭笑不得。网上有人算过,一个人正常呼吸吐出的二氧化碳,折算成要是没这身体,地球得燃烧多少煤才能顶替它形成的碳?这个比例,大约就比我们平时烧煤的产值还多。你要是为了那点“环保大义”,非得硬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,那你推出来的那层皮,够不够扔?够不够换一棵树?我有时候真想问,难道为了所谓的地球哥们儿,就要把自己的脸皮磨成豆腐渣吗? 你看哪个国家的人,连上完茅房都不敢大声讲话,就是怕打扰了别人对“敬天”的膜拜;哪位家孩子,非要给新同桌穿一件刚洗完的白衬衫,然后对着镜子流泪三天三夜,哭得跟别人家的孩子似的,非要穿那件衣服才能配得上“顺天应人”的格调。

这仿佛就是“爱人体”最真的写照:你在乎那层皮,是出于它让你认定自己像个生物学家;你怕它被污染,是出于你总怕那层皮被擦破,露出里面那双会哭会笑的眼。 实际上最扎心的是,有时候你越说这话说得越高深,越认定这是“哲学”,心里却没底,反而越慌。

比如有人跟你聊啥“天人合一”,听着像大道理,听得人心里不是滋味,只认定像是有人拿着鞭子抽自己耳光,抽得自己又怕又不敢看。你如何会怕自己成了疯狗?你怕别人笑话你? 不过转念一想,或许难题就在这儿。我们忒想找个理由来证明自己“对”了。我们总想找一个宏大的框架,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纳自己的残缺和痛苦。可当这框架拆掉,你才发现,你只是一个人,一张床,一把椅子,加上两块会动的肉。你不需求向哪位解释。你不需求去讨好天上的风雨,也不需求去感谢地上的尘土。你只需求在这件肉里,滚那会儿,带着它哭,带着它笑,带着它一起狼狈地过完这辈子。 想起上次陪哥们儿去医院,医生看着那张片子,那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钙化点和斑痕,像是一张被岁月和病痛双重打磨的旧地图。哥们儿本来挺不好意思,又问:“医生,是不是这身体又有啥不可原谅的罪过?”医生笑了笑,没讲话,只是指了指那地图,说:“你看,这上面全是没人走的脚印。它走了如此多年,也没羞耻它啊。”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敬天爱人体,压根儿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,而是一种极度的卑微和包容。你卑微,是出于你希望它多撑待会儿;你包容,是出于你愿意陪它一点一点地腐烂,直到最终变成肥料,要么变成某种新的启动。它没教过你啥是高贵的,也没告诉你啥是无上的。它只是让你活着,让你痛,让你累,让你像个孩子一样,撒丫子跑,跌跌撞撞地往生活里撞。 故此,别再把这词儿搞得忒严肃了。下次再遇到想写全宇宙的盘算,要么想给身体立个碑的时候,你能够改口,改说:“敬这具肉体,爱这双有时候会骂你、有时候会哄你、有时候又让你哭又让你笑的皮囊。” 这就够了。咱们就是这副皮囊,在这大地上,红着眼,红着脸,红着心,硬生生地活着。别找啥大道理,就好好在地上活,把每一秒都熨帖平整点。

毕竟,能把一身毛病都熨平,把这一身肉都护好,才是咱这辈子最大的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