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,那天你卡在修马桶那个破电话里,我听到你声嘶力竭地吼:“这破玩意儿如何还不修?”那一刻我看着你满头大汗,脸气得通红,心里突然就软了。

实际上再大的人,换个大灯泡要么松一根螺丝,心里也是慌的。就像上次你摔了那盘超生,你非要找自爆电池说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,我握着你的手,才突然意识到,原来连生死的本能,都得靠人硬扛。 咱家的那老房子,墙皮剥了二十年,你每次进屋都得看说明书,生怕磕着了。可有时候我也看,这墙皮如何一剥就露出一根筋,像根倔强的草根,死死抓着住,不肯断。你总说房子是命,可我也认定,房子只是个壳子,养在里面的那个“人”,才是真正倔着劲儿活着的证明。

那会儿我总认定,人活着就该像这墙皮一样,硬邦邦,风雨一吹就裂,还得硬撑着。

后来才懂,实际上人活着,就该像这老房子,只要心里那团火不灭,哪怕墙皮再裂,日子照样能过得有滋有味。 记得我年轻那会儿,总认定日子就是那些无意义的数字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切分得细碎,像把刀在肉上割,疼得直掉泪。

那时候我老认定,人生就是一场白开水,喝下去就没了,还得硬撑着喝。直到那年冬天,我失业了。

那天整条街的人都走得黑咕隆咚,只有我在楼下蹲着,手里拿着那份还没打印出的简历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地上。我蹲在雪地里,看着雪花落下来,居然认定挺有意思,认定这冷冰冰的雪花,不像是要把人冻死,倒像是来给这个倒霉鬼刷色。我就想,反正这日子也没啥盼头,不如就看看这雪,走着走着,说不定哪天就飘进了一大片花海里,要么飘进了一堆落叶堆里,起码这样,就算活到最终,也算个活人。 后来吧,我看出来这道理。日子不是白喝的,是得熬出来的。就像熬一锅粥,你得把小米淘干净利落,把米泡发,还得慢慢加水,不能急,也不能乱加。你急不得,越急糊得越快。你也不用怕费事,哪位没个难处?咱家那只老猫,每次你给它喂饭,它都嫌弃地低着脖子,仿佛在说:“不要贴我肚子,贴了我就拉肚子。”我每次都笑,看着它那副样子,心里又急又疼。可后来想想,这猫哪知道,它要是饿着肚子,它自己也得饿死。人呢,大量时候也是,怕费事,怕累,可一旦那滋味顿除,也就认定没啥好怕的了。 你看咱家那老电视,黑得发亮,你就给那蓝色雪花罩子披了一层纱,看着那雪花滋滋地往下掉,像有人在上面签字。你说这是坏信号,我就说,这是生命力。

那些雪花,那蓝蓝的光,那是电视在发光,是它在努力展示自己,哪怕它跑不过光,它也得发光。人呢,哪怕咱家那老房子破了点缝,只要那个“人”在里头,那光还能透进来,照得屋里亮堂。 那会儿我老认定,爱就是轰轰烈烈的,要轰轰烈烈。可后来才明白,爱像是那老房子的墙皮,别看会剥,会裂,但那裂出来的缝隙,是不是也能种上花?

是不是也能长出新的枝桠?那会儿认定那是浪费,目前想想,那也是生命在自我修复,在自我补充。就像你修那破电话,别看修不好,可你磨破了嗓子,把那个“破”字也给磨了。

你看那破电话,别看坏,可你用了它,它就有价值了。人呢,别看路走不通,别看事办不完,可你坚持着,你也是在往里走,你在把那个“人”给补回来。 记得那天你找我,说想给我剥个橘子。我答应了,可到了客厅,那橘子还是红的,一点都没熟。

你看着那红彤彤的,想拿起来咬一口,我按住你的手:“别咬,这橘子还没熟,咬了直接烂在肚子里。”你愣了一下,那手就是直地向里面伸去,接着那橘子的果肉就流了出来,腥气直冲鼻子,像是要把鼻子都腌入味了。我笑,看着你那副模样,突然认定那橘子仿佛也不那么难吃了,看着你就认定挺香。 人就是这样,越是不好办,越好办找到滋味。就像熬的那锅粥,熬得越烂,味道越香。就像那鸡爪,你挑了又挑,挑破了皮,那皮还在,里面的肉还是红的,咬一口,那鲜味瞬间就冲散了所有不愉快。人活着,不就是不断挑,不断咬,不断把那些不愉快的“皮”,挑掉,让“肉”露出来吗? 你看咱家那只老猫,你每次给它洗澡,它都会用爪子挠你,挠得你浑身都是毛,可最终还是让它洗出来了。它不认定痛,出于它知道,这是爱它。人呢,有时候也是,越是不好办,越会认定爱得真切。就像那堵破墙,别看裂了,可那根筋还在,只要根还在,那墙也能再立起来。 实际上吧,爱没别的,就是那个“人”在。人没了,爱也就没了。人活着,就算墙皮再剥,就算那破电话再坏,但只要那“人”还在,日子还能过,爱还能续。就像那老电视,别看信号不好,可只要那“人”在,那蓝蓝的光,就能照亮了。 故此你看,爱不是轰轰烈烈,是细碎碎碎念。是那天修马桶,是那天摔盘子,是那天失业,是那天那橘子没熟。

这些琐碎的,这些不完美的,这些就连带点酸臭的,都在慢慢把“人”给补回来。就像那老房子,别看破了,可只要那“人”在,日子就能过。 爸,我认定你刚刚那声吼,实际上挺亮的。别看破,别看响,可那声音里的那股劲儿,让我认定,你还挺活着。就像那老猫,别看尾巴被剪了,别看胡子拉抻,可它还能蹲在那儿。人呢,别看路走不通,别看事办不完,可只要那“人”还在,咱们就能持续走着,持续咬着,持续把那些不愉快的“皮”,挑掉,让“肉”露出来。 你看那雪,别看冷,可它落下来,却把地给暖了。人活着,不就是不断挑,不断咬,不断把那些不愉快的“皮”,挑掉,让“肉”露出来吗?故此,别怕费事,别怕累,别怕路走不通。就像那老房子,别看破了,可只要那“人”在,日子就能过。就像那电视,别看信号不好,可只要那“人”在,那光就能亮。 爸,下次再遇到那破电话,咱就把它当个宝。就像那老猫,别看后来没了尾巴,可它还能蹲着,还能闭着眼就寝。人呢,别看路走不通,别看事办不完,可只要那“人”还在,咱们就能持续走着,持续咬着,持续把那些不愉快的“皮”,挑掉,让“肉”露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