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开花落不长久 园子里的那盆月季,去年春天开得红艳艳的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把晒到忒阳底下的日子都衬得亮堂。可一年就那会儿了,到了目前,它只剩下几个磨得发亮的骨茎秆,叶子也黄了,像是个没钱买新衣的穷孩子。

有人笑我傻,说花这东西,拼了命地开,最终还得等着秋天去收残枝,是不是忒没意思了? 我总当作花是有生命的。它们为了让我看到,拼命勒紧根来往上钻,把根扎进石头缝里,把根往干燥的石盘下钻。它们还要在贫瘠的土壤里摸索,在干旱的夏夜里枯死,在暴雨里挣扎。它们要把自己活成一座小楼,哪怕砌得摇摇欲坠,也要在来年春天把自己搭好,让鸟儿在上面筑巢,让蝴蝶在里面跳舞。 它们是这样想,我们也是这样想的。 花,压根儿就不是为了让你“欣赏”而存有的。它们长得快,是出于它们根本不想“活”着,只想“开”着。花开得时候,它们是快乐的,恨不得把整个春天都染上自己的色彩;开花尽头的时刻,它们突然变得挺宁静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亡了,只剩下自己一点点衰老的轮廓。 就像我老家那棵老槐树,几十年前,风一吹,那一片叶子漫天飞舞,绿得发亮,风一吹,叶儿就落,落在地上,有的被狗踩烂,有的被鸟叼走,有的流进沟里变成泥巴。

那时候,树看啥看,认定无所谓。它只想知道,叶子落了,风还在不停,忒阳还会照,日子还在走。 我也曾认定,人生就像这花。拼命努力,搞项目,拼资源,恨不得争一口气。可等到回头看时,发现那种轰轰烈烈的“英雄主义”,不过是一场盛大的谢幕。

多少人把自己活成了别人期待中的样子,最终发现,那不过是一场独角戏。 记得去年夏天,我在北京的一个大梅雨季节里,站在公园的长椅上,看那几朵荷花。它们开得有些晚,比大多数人都晚。

那天雨下得特别大,泡得满地的荷叶都软塌塌的,像一个个浑浊的碗。我往荷叶上一坐,看着一朵朵从泥里钻出来的白莲。 有人说,荷花不开花全是福。可就是这种“不开花”的静悄悄,让我认定更踏实。 我在网上看过一组数据。大量人为了追求“完美”的人生,拼命去考证、去升职、去买房、去结婚、去赚大钱。他们认定,只有通过这些显性的成就,才配拥有幸福。便,他们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座精致的积木塔,每一块砖都打得乱七八糟,生怕一碰就塌。 可真正幸福的人,仿佛都不忒在乎这个。 你看那棵老槐树,它不争不抢,压根儿也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它的叶子。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,枝干粗壮,树皮粗糙,风一吹,它说:“我还在啊。” 再看那些开花的植物,它们也是同样的道理。它们拼命地生长、繁殖、开花,只为给后人留下一点痕迹。就像我们在网上看到的“晒图”文化,大量人晒自己吃大餐、晒自己升职、晒自己考公上岸。晒久了,仿佛确实有人吃过了、有人升职了、有人考上了。 但当你真正走到公园,真正静下心来,你会看到,所有的配色的花,实际上都差不多。有的颜色深,有的颜色浅,有的叶子大,有的叶子小,有的花茎粗,有的花茎细。它们看起来都不一样,但本质上,都是花。 它们会谢,会枯萎,会留下痕迹,但它们确实“不长久”吗? 要是非要论这个“不长久”,我倒认定,那还不如“久”。 长久,是指生命务必经历的漫长过程。而“不长久”,是指生命在短暂的工夫内,被人为地美化、被修饰了。 就像那盆月季,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久,它拼命地剪枝、施肥、浇水,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一个玻璃瓶里,要么用塑料布罩起来。可一旦离开了那个精心呵护的环境,一旦工夫来到它该接纳谢幕的年纪,它立马就会变得无比脆弱。它不能长久,出于它从未真正“活着”过,它只是一具被包装好的壳。 我也常问自己,为啥我们要如此拼命地活着?

为啥我们要把身体绷得像弦一样,恨不得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出呐喊? 实际上,大量时候,我们活得忒累,是出于我们忒想“长得像”别人。 我们总想让自己漂亮,想让自己有房、有车、有钱、有地位。我们总想在自己的哥们儿圈里,一辈子做那个光鲜亮丽的人,一辈子不打烊,一辈子有内容可发。可一旦停下来,你会发现,自己就连都没力气讲话了。 可要是我们换个角度想,那些真正“活得好”的人,仿佛都活得挺好办。 他们可能种了一辈子地,最终地里的菜都烂了;他们可能读过几辈子书,最终书都写了;他们可能做了无数个项目,最终项目都黄了。但他们心里却装得挺满。 就像那棵老槐树,它不追求叶子多绿,不追求叶子落得多。它只追求叶子落了之后,风一吹,地上还有一两片,它还在那里。它不在乎别人如何看,它不在乎别人说它没用、它只是树。它只在乎,自己还在,自己还在呼吸,自己还在生长。 花开花落,本是自然规律。可人间的烟火气,往往让人认定它不够真。 就像我最近常看的新闻,每到年底,各国政客都会发表一通“宏论”,讲啥“经济危机就是转机”,讲啥“改革就是通途”。他们把复杂的事件好办化,把可能黄了的事件强行宣告成功。可下一秒,视频就传了出去,结局又炸了。 他们造了啥假象?他们为了让人看了之后,认定“哇,这个政策真不错,我看我就得跟你们一样,跟着踩雷”,制造了无数的热点。 可现实呢?现实就是,政策出了局,项目亏了,故事闹了,人都散了。 那些真正“长久”的东西,压根儿不是需求被大声宣扬、被精心包装的。 真正的长久,是像那棵老槐树一样,人老了,腿脚不中了,但心里还是认定踏实。真正的长久,是哪怕一地鸡毛,也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利落净,愿意接纳自己的结局,愿意接纳工夫的流逝,愿意接纳自己不再年轻。 花开花落,终究是个轮回。可人世间,能真正从“开”走到“落”的,只有那些敢于接纳“不长久”命运的人。 他们不认定自己是花,他们认定自己是树。 树根扎得深,不怕风雨;树干长得稳,不怕暴晒。它们不需求花来证明自己,不需求蝴蝶来证明自己,不需求花儿来证明啥。它们只需求自己存有,只需求风吹过,树叶落。 故此,别忒焦虑你的花开了没开,别忒在意你的项目活没活,别总想着把自己活成别人眼中的焦点。 或许,我们需求的,不是那一瞬间的绚烂,而是长久的宁静。 就像那棵老槐树,它不追求叶子落得多,不追求树长得高。它只想这辈子,就在这片土地上,种下一棵树,看它慢慢长,看它慢慢摇,看它慢慢停。 花开花落不长久,是出于花开花落是常态。真正长久的,是那颗愿意接纳无常、愿意在无常中保持自洽的心。 这心,才是花,才是树,才是真正能活上千年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