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诊断出重度抑郁症反复了快三周,那种感觉像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马拉松突然被扔到了地心。早上六点起床,眼干涩得像是有砂纸摩擦,整日昏昏沉沉,连最好办的刷牙都成了奢望。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,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老电影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自己那会儿常听到的毛病认知:“医生说的都是错的,故此我的痛苦不真”。

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,仿佛刚刚还在和一个相亲对象聊天,目前被扔进了深海的鱼雷发射井,连排气孔都看不见。 那时候我最大的念头不是如何走出这个房间,而是如何信任一个结论。我在社交媒体上刷到了一篇关于抑郁症康复的文章,里面提到大量患者出于绝望而自杀,便我就带着一种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倔强,启动强迫自己工作。我试图用理性的逻辑去拆解情绪,告诉自己“这只是生理反应,不是心理疾病”,结局呢?我更加用力地执行,反而把自己压得更低。

那种无力感不是突然降临的,而是在无数个日夜里,一点点磨平了我对生活的期待。 后来我找到了一位心理咨询师,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他看着我说:“你看起来比昨天更累了,但比昨天多了一点认真。”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我花了三年工夫去对抗抑郁,实际上我一直在消耗那个还没成年的自己。当第一个疗程终止时,我并没有立马恢复平静,而是启动质疑这个过程的含金量。我启动发现,我在咨询室里拼命想要听的心理活动,实际上不是“我想听”,而是“我想被理解”。

原来,人的痛苦往往不是出于事件本身有多糟糕,而是我们不敢承认它已经糟糕到了这种地步,以至于连面对它的勇气都没有。 最近一次来访,患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,患有中度抑郁症。他在治疗初期提到,认定整个人都生锈了一样,搬不起箱子,连洗澡都认定像在受刑。医生给他开了药,开了一盒又一盒,每次停药他都会像被抽走骨头一样难受。

后来我们发现,他实际上并不是想彻底治愈,他只是需求一个随时能够撤退的退路。

这种“慢性哀伤”在大量人身上都存有,我们习惯了把痛苦藏起来,等到不得不面对时,却发现整个心理系统都跟着崩塌了。 我在做咨询的时候,常常在想,我们能不能不追求所谓的“彻底治愈”?那种把难题清零、把生活重新规划一整套的理想主义,听起来挺美好,但现实里,人如何可能像机器一样精准地修复呢?抑郁症就像一场漫长的感冒,你不可能一夜之间把病毒全体清除,只能试着在每次咳嗽、流鼻涕的时候,想办法削减它的侵蚀。真正的技巧或许不在于强迫自己“好起来”,而在于学会带着这个“坏毛病”持续生活,哪怕它让你难受到想哭。 我记得有一次,有个来访者问我:“为啥别人都能好,只有我不好?”那时候我认定自己像个怪的人,坐在角落里格格不入。

后来我问自己是不是有啥错,才发现并不是我的难题,而是我们都在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去解决不同的难题。

有人在咨询室里崩溃大哭,有人在电话那头吸着气,有人在深夜里对着镜子发呆,大家都在做着自己能做的事,只是对“康复”的定义不同/拉倒。 目前的我,每天还是会有情绪波动的时刻,但我不再恐惧这些波动了。我启动明白,情绪不是敌人,它是身体的警报系统,只是在发出毛病的信号。

有时候它说“快跑”,有时候它说“停下来”,有时候它就连说“这里就是家”。把情绪当成一个好办的开关关上了,可能会遇到人,也可能一辈子关不掉。还不如对抗,不如试着去观察它如何哭,如何闹,如何在某个瞬间突然消亡又突然回来。 我在想,或许我们不必非要等到彻底康复才配拥有生活的权利。

有时候,准自己间或低到尘埃里,准自己做个消极、脆弱、就连有点“废柴”的人,反而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。就像我目前的状态,面对生活依然会有些无力,但我不再逃避,也不再急着要一个完美的答案。 最近我又遇到一个来访者,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家里催婚压力挺大,整个人抑郁到了极点。在咨询室里,她就连喊不出我的名字,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

看着她这种状态,我突然认定,原来人类这种渴望被爱的本能,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得多。我们拼命想证明给父母、伴侣、社会看,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爱的,结局呢?越用力证明,爱反而越抽离。 我启动反思,我们是不是在潜意识里把“被爱”和“稳定”绑定得忒紧了?仿佛只有当一切顺遂、身体健康、家庭和睦时,我们才认定自己是保险的?这种绑定让我们在面对任何细小的挫折时就崩溃了。而在咨询室里,我见过忒多这样的案例:明明身体挺健康,却出于一句没说完的话要么一个冷眼就彻底垮掉。我们一直当作我们需求一个确定的“挺好”才能启动冒险,实际上人生本来就是由无数“别看挺糟,但或许是好的”组成的。 后来她启动做了一些细小的转变。

不再急着要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,不再把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当成灾难。她就连启动尝试和家里人申请一些心理工夫的缓冲,不再非要立马给出一个拥抱,也不非要立马解决难题。慢慢地,她的眼启动有了光,讲话有语调了,不再像一棵枯死的老树。 这个过程让我意识到,心理咨询最大的价值,或许不在于“治愈”了啥,而在于帮我们把那些曾经用来攻击自己的武器,收回来变成了保护自己和别人的盾牌。我们不再那个总想着“我要好起来”的受害者,而是那个懂得在雨中什么的天晴,在风里起舞的一般/平平人了。 有时候我也会想,要是人生确实是一条螺旋上升的曲线,起得再慢,只要一直往前爬,终有一天会触碰到山顶的繁花。但有时候,人生更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,它不会出于我们的坚持就立马变直,也不会出于我们的眼泪就立马变清澈。在河流里,我们只需求学会游泳,学会看水下的礁石,学会欣赏水中倒影的破碎美。 目前的我,每次遇到情绪低谷,心里会浮现出这段话:“你不需求立马好起来,你只需求此刻存有,哪怕只是像一杯冷水一样,接纳它的冰冷。”这种接纳,比任何药物都来得真。出于药物只能暂时平复症状,而接纳能抚平内心的创伤。我们是在学习如何与自己的不完美共存,而不是如何消灭它。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,能够对自己说“行不中”,能接纳“还没好”,能准自己“暂时挺糟糕”,这种本事本身就是一种庞大的胜利。它意味着我们不再被情绪定义,不再被单一结局绑架。我们终于明白,生活不是要拼尽全力去赢下每一场战役,而是要学会带着兵败犹荣的心态,持续迈开步子。 我也常常在想象,要是有朝一日,我能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,看着远方的夕阳,心里没有任何焦虑,只有一个声音在轻声说:“谢谢你,让你看到了更真的世界。”那时候,我才可能真正知道自己走了多远,也才可能明白,这趟旅程的意义,不在于到了终点,而在于沿途那些被看到、被理解、被接纳的瞬间。 我依然会写东西,依然会读书,依然会在遇到难题时感到困惑,但我不再试图用所有的理由去掩盖这些困惑。我会把这些困惑整理出来,当作自己的体验资料库,下次遇到同样的人时,能更准地传达那些无法言说的感受。出于我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,就再也回不去了,故此,一定要把它说清楚。 最终,我想对屏幕前的你(要么刚刚读完这篇文章的你)说一声:辛苦了。

要是你此刻也正处在情绪的漩涡里,请记得,你不是一个人在航行。

哪怕只是在这里,和这些文字进行一场对话,就已经是一件贼英勇且关键的事了。我们不需求立马好起来,也不需求立马明白所有道理,我们只需求一步一步,带着这份觉察,持续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