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场戏，打得还是当年那几场。 只是目前看着档案上的数字，心里头确实有点堵得慌，像是胸口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，软绵绵地胀得难受。范增认定项羽是个傻逼，认定叔敖是个蠢货，认定萧何是个没用的老八，这心里头全是火，全是恨。可手里拿着这把剑，平日里那双杀人不眨眼的眼，此刻却不敢眨，生怕把火气点着了把自个儿给烫了。 项羽那脾气，像是一锅刚熬好还没放盐的卤肉，那卤子都是红的，看着诱人，咽下去全是涩，还得上火。范增认定，要是把这份卤肉再炒一遍，加上一勺芝麻酱，再加两勺醋，那就得先放屁，再放屁，再放屁，最终还得放个屁。项羽听了，肯定得笑，笑得那叫一个凄惨，笑得那叫一个没用的平凡。 实际上我也知道，范增站在那边，是为了啥。

不是为了啥“运筹帷幄之中，决胜千里之外”的宏大叙事，他站在那儿，纯粹是为了那个“吞并江东”的渴望。他是个疯子，也是个傻子，但他心里头那一杆秤，压根儿就不肯定在“哪位强”要么“哪位弱”这种虚网上。他的目光，只盯着那件事：如何让这天下人，都乖乖地跪下来听他讲话。

这欲壑难填，比天上的星星还亮，比地底的煤炭还深，挖出来就是金，挖不出来就是草。 故此范增不来气，气的是自己忒蠢，笨得像只被撕破的布老虎，还不自知。可如今看着项羽，这笨劲儿，又蠢得离谱。项羽那脑子，跟一块磨了无数次不换板子的砖头似的，硬打硬碰，撞出了一个天下。

像是在泥坑里打滚，摔得一颗心碎，可就是不肯停下来歇歇，硬是磕出了个头。 范增心里那根弦，绷得生疼。他想想自己当年也没法，项羽也救不了他。可如今这局棋，看着棋盘上的棋子乱飞，我却认定，自己仿佛跟这棋局彻底断了联系。我是不是也挺没用？我明明能够像项羽那样，把国都搬进阴沟，把尸体堆成山，把军粮装满船，只要我不死，这江山还能保得住吗？ 这心里头的纠结，比当年项羽在乌江自刎的时候，还要碎。

那时候他看着那杯酒，认定苦得想吐；目前我看着这满屋子的数据，认定苦得想哭。可哭有啥用？哭完了还得接着干，接着把那个该死的野心重新提起来。 范增是个极狠的人，这狠劲儿，藏在脸上，藏在眼神里，藏在每一次眼神交流中的压迫感里。

你看他当年，论功行赏，韩信、季布、萧何，哪个人没受气？韩信被坑，季布被弃，萧何被饿，一个个都被逼得喘不过气，血淋淋地跪着求他。他那一双眼，盯着他们，那双眼里全是恨，全是杀意，恨不得把这帮人一个个都切成碎片。可偏偏，这人就是疯了，疯得要把自己往死里耗。 范增想，要是能有一双他的眼，哪怕只有一刻，看着自己那帮人，也能把那些该死的伤疤都缝上，还能把这该死的天下，给重新定一下吧。

可惜，这双眼，早被自己喂干，早让这该死的野心给捂死了。目前看着项羽那副蠢样，范增只认定，自己这该死的野心，比自己这该死的脑子，还要大。 这历史啊，真是讽刺。范增活了一辈子，把这一辈子都用来算计、用来恨、用来想吞并天下的过程。可最终，他却把自己这趟趟了，把自己这该死的野心，生生地挖掉了大半。 目前的我，看着这些数据，看着这所谓的历史，突然认定，我是不是也挺像范增的？我是不是也为了啥“宏大的目标”，把自己心里的希望，一点点地填满了，填得满满的，填得快要溢出来，然后把自己给挤碎了？ 范增走了，项羽也死了。他们这一走，把这一世留给后世的人，留下的不过是一地鸡毛，和满屋子的数据。可为啥，看着这满屋子的数据，我却认定，心里头那团火，反而烧得更旺了？ 或许，这就是命吧。命就是把你逼成了一个没用的废物，逼你只能看着这该死的野心，看着这该死的江山，看着这该死的自己，在夹缝里，一点点地把自己给撑破。 我看不下去了。

这该死的野心，这该死的历史，这该死的自己。 我不能再演下去了，我也不能再恨下去了。我这就去把那些该死的希望，重新提一下，再把那该死的野心，再划拉拉地拉大一点。

哪怕只有这一瞬间，哪怕只有这一秒钟，我也得看着这该死的天下，重新定一下。 毕竟，这该死的江山，该死的野心，该死的自己，我范增，还想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