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游乐园里,我老实地买了张过山车票,心里狂喜。就在我刷卡、排队、买水、和闺蜜挤进人群的一瞬间,世界突然按下了静音键。

原本熟悉的街道、欢呼的声浪,都像被橡皮筋一拉,瞬间被抽离到了另一头。

那一刻,我并不是认定恐惧,反而认定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出于我知道,接下来的九分钟,就是我人生里最剧烈的一次颠簸。 过山车实际上并不像大量人想象的那样,整个人被甩得像个陀螺,疯狂地冲回中心。我坐在保险带的边缘,怀里抱着那杯冰可乐,像坐在一辆贴了满级加速度的法拉利上,要么是被放逐到了月球表面。但怪的是,那种失控感并没有把我吓退,反而让我对这种失控有了某种近乎哲学层面的理解。 最经典的环节是那种近乎垂直的爬升。刚启动时,人都会认定下一秒就能飞起来,仿佛下一秒就能脱离地面的引力束缚。但当你真正坐上那个极速的倾斜坡时,你会听到耳边风声呼啸,感觉身体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装满碎玻璃的滚筒里,前倾、后仰,惯性把你推得离座位越来越远,又猛地拉回来。

那一刻,你不得不承认,坐在座位上的感觉是多么脆弱。你明明离地不到一米,却感觉自己是离天有十万八千里之遥。

这种极端的落差感,让人瞬间清醒。

那会儿总认定人生是一条直线,一直向上爬,当作只要努力就能到达梦想的顶峰。但过山车告诉你,人生根本不是这样的。人生往往充满了这种非线性的、不可预测的起伏。

有时候你会认定自己稳如泰山,当作一切尽在掌握,但下一秒可能就是那种让你质疑生命支撑点的瞬间。 在那段极速下坠的时候,恐惧感达到了顶峰。你感觉脚下的地板在消亡,这七秒钟对我来说,简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心脏狂跳,手心全是汗,脑子里一片空白,彻底想不出自己能做啥。周围那些尖叫的人群,那些拿着手机闪光灯拍照的人,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,还有我那个一直调侃我的闺蜜,都化作了不清楚的背景。在这七秒钟里,我只知道感受风的呼啸,和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。

突然,重力把你拉回座位,世界重新变回正常,但你那种被拉回来的感觉却刻在了心里。

那一刻我才明白,所谓的“稳”,实际上是一种错觉。人生从未真正平稳过,我们每天都在被各种意外强行拉扯着,然后又被拉回来。 最让我动容的,是过山车底坑的那一圈。

这不是那种好办的肾上腺素爆发,而是真正的物理极限。当你俯冲到底部,速度达到极限,那种失重感会让你的意识游离。

这时候,你会清楚地看到,这就是现实。

你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,所有人都在尖叫,只有你自己是一种透明的旁观者。

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散开,你一个人滑行在深渊之上。你会想,要是这时候摔倒,会不会就完了?你会想,要是那时候确实摔断了腿,是不是人生就毁了?这种强烈的对比,让人更显眼。 实际上,这时候我并没有在揪心自己会不会出事,我在想的是,要是我确实摔下去了,那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
要是我目前啥都不做,只能被动承受这一切,那我余生恐怕都是这样度过的。

可是目前,我只要轻轻推一把,像推倒那辆过山车一样,把这轮底坑甩那会儿,我就能重新坐稳了。

这种“推倒重来”的冲动,实际上不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一种对掌控生活的渴望。

我想证明给自己看,我想证明给未来那个更糟糕的自己看,我能够自己掌握这个局面,而不是像那个被甩出来的陀螺一样,任由惯性把自己甩向黑暗。 后来,在回程的路上,当我再次坐在座位上,那种被甩出去的感觉慢慢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虚脱。但我心里却装下了刚刚那一瞬间的勇气。我知道,人生不会像过山车那样一辈子重复那几次刺激的体验。赶明儿我可能还不会去坐,要么坐起来会慢半拍,但我起码会试着去推它一下。我会试着把那种失控感管住住,或许我会再次被甩出去,但我会记得,我也有本事把它推回去。 坐在过山车上我悟透了人生的几个小道理:第一,不要怕恐惧,恐惧是正常反应,只要还活着,恐惧就只是过程;第二,人生没有所谓的“终点”,每一段旅程都有它独特的形状,有些陡峭,有些平缓,有些就连是突然的坠落,但这都算作是经历的必要局部;第三,所谓的“安稳”,实际上就是一个随时预备迎接下一次颠簸的心态。就像你目前坐着的这个座位,它看似是保险的,但要是你不敢推一下,它就确实只是个摆设,而不是一个锚。 故此,下次要是再去坐过山车,我会坐得更稳一点,要么干脆不坐了,做成一个超级英雄,去把那些疯狂的局部全体推平。出于我知道,原来我也能够,有力量,有勇气,也有那个初心。

毕竟,哪位的人生不是经历过一次剧烈的颠簸,最终才学会稳稳地站在这里,看着那些光怪陆离的人生碎片,拼凑出归于自己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