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《道德经》第三十六章的几点粗浅念头 最近读《道德经》,像是一杯凉透的茶,品出来的时候味道里带着点涩,有点苦,但也不乏回甘的苦涩。

这一章讲的是“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”,看着反着来,让人一下子撞进一个有点哲学的死胡同,又认定特别有意思。老子说,想要收敛,得先把它撑大;想要收缩,得先让它在外面鼓荡一番。

这听起来不像是废话,倒像是某种生存游戏的底层代码。 那会儿总当作道理都是那种“先做 A 才能做 B,然后做 C"的线性逻辑,层层递进,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往外掏。可老子这篇文章,彻底分不清先后顺序。他说要把东西收回来,结局你得先去看着它如何膨胀;你想让它萎缩,先得看着它如何扩张。

这不是混乱,是老子在告诉你:在变化这个宇宙面前,所谓的“先”和“后”,可能是根本没有意义的。就像你越想抓紧一根绳子,绳子反而会越紧地勒住你的手腕。你越是想着缩回去,它反而越长越大,试图把你撑破要么勒死。

故此老子这里用的“先”和“后”,实际上是在说两件事。 我认定最触动我的,就是后三章里那个关于“深根”的比喻。他说:“故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,长短相形,高下相倾,音声相和,前后相随。”你看这前后相随,不是好办的先后关系,而是相互纠缠、相互纠缠后的必然结局。就像两根拉紧的弓弦,一拉一放是一回事,可要是你只关切拉了,忽略了放,那弓弦早就断了。

这跟老子讲“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”简直是一模一样的道理。

你想收回这份影响力,结局往往要花双倍的努力,就连花双倍的工夫。

这不是阴谋,这是物理规律在道的层面上体现。

要是你一直想着“等到……"要么“先……再……",你就一辈子处在被动的状态。 这里有个挺生活化的例子。小时候家里养了一只小猫,那时候我认定只要把它关在笼子里,它就绝对乖乖听话,绝对不咬人。可后来我长大了,一关它,它反而把笼子咬得稀碎,墙上全是爪印。刚关它的时候,我那是“歙”(萎缩、收敛)的状态,当作笼子能管住它;结局一关,它反而“张”(扩张、反抗),把笼子当成了玩具,就连把墙当成了它的新领地。

后来我才明白,不是笼子不中,是我在关它的时候,没有充足的耐心、方式和宽容度。

要是我不先让它表达欲望、释放天性、就连把我当成哥们儿,它确实能彻底信任我并乖乖待在笼子里吗? 这就好比我们处理人际关系,要么处理工作。大量管理者认定,只要我多给钱、多给任务,员工就会听话,业绩就会好。但他们忘了,员工表里如一的时候,一般是“张”的状态,是松快、是信任、是充满活力的状态。一旦你启动在这个时候对他们进行“收敛”式的考核和压迫,他们的防御机制就会启动,表现出“歙”的状态——变得消极、变得抵触,就连效率反而更差了。 更让人深思的是,这种“张”和“歙”不是孤立存有的,它们是相互转化的。就像张老师和孔老师,他们一个讲少,一个讲多,看似反之,实际上都在遵循着那个“张”与“歙”的内在逻辑。张老师的课,学生听得进去,是出于他的“张”(引导、启发)激发了学生的兴趣,学生自己形成了动力,这就是“张”害得“歙”(收敛、达成),而不是老师强行压着学生。 这让我想起最近做的一个项目。

当时团队里有个核心成员,平时讲话顶多,执行力也最强,大家习惯性地想去“张”他,让他多讲话、多负责。结局没过多久,他带头搞“歙”,变得沉默寡言,推不动事。我反思了一下,是不是我忒急于用权威去“收缩”他的影响力?或许我应当先给他一些自由,让他自己去尝试,去犯错,去享受混乱中创造秩序的快感。

只有当他真正享受过“张”的过程,真正尝过被“张”带来的那种自由和爆发时,他才在未来真正需求“收敛”的时候,能够从容地进入那个状态。 还有一点,老子讲“反者道之动”,意思是事物发展到了极致,就会走向反面。

这实际上是在警告我们,甭管我们做得多“张”(扩张),多“歙”(收敛),最终都会遭遇某种反弹。

要是我不先做“张”,我不先释放,我不先建立连接,等我最终想要“歙”的时候,往往已经张到了极限,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承载我的收缩了。 最终,我想说,做人做事,特别是那些讲究“无为”的人,实际上就是在不断地学习和应对这种“张”与“歙”的动态平衡。

不要想着赶明儿要做一个温和的人,也不要想着赶明儿要做一个强硬的人。目前的状态,就是当下的状态。你需求去观察、去体验,去感知。当你彻底沉浸在那个“张”的体验中时,当你感知到那种力量的流动时,你自然就知道在啥时候该去“歙”了。 实际上,老子这篇文章不是要教我们变得圆滑、变得世故,而是要教我们尊重事物的内在逻辑,尊重变化本身,尊重那些看不见的力量。当你理解了这一点,你会发现,大量时候,不需求费力地去“收敛”,出于那个“收敛”的过程,本身就是“扩张”的副产品,是“张”的自然结局。当你不再刻意去“张”的时候,那个“歙”往往也会形成,并且更加自然、更加有力。 故此,下次遇到想收缩的时候,不妨先停下来,看看能不能先让事件“张”起来。

或许你会发现,事件没那么糟糕,要么,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把“张”变成了“歙”,而这一切,全是出于你内心深处那份对变化最深沉的接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