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山望着一山高,起初总认定这山是堵住了,眼前这一座比那一座更高大,哪怕你踩着梯子上去,最终也只看到那根顶端的梁柱,底下全是湿漉漉的泥地和晃荡的脚后跟。小时候最怕老师问:“一山望着一山高?”我就挺厌恶的,认定老师是想让我认定啥都没学到,认定 climbing 是虚的,那我是不是还不如直接躺平当个和尚?后来我试着爬过几次山,才发现那所谓的“高峰”,实际上不过是另一座山山脚,或是某种错觉/拉倒。 我第一次去爬天台山,那是确实有点“望”。站在山腰,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台阶,伸手全是粗粝的石头缝隙。心想:这山如何如此难爬?

是不是山再高一点?我爬了三天三夜,累得半死,终于看到山顶了。抬头一看,天啊,那啥才是高峰啊?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被一阵寒风吹得直打哆嗦,只认定冷得牙关打颤。

原来那一望无际的云海,根本不是高峰本身,而是我俯视下的倒影。 后来我去了上海,听说那里有一座“东方明珠”,那自然也是想望的“高峰”。但我压根儿没坐过电梯,也没亲眼见过那根金色的球体。我只记得母亲看着我,指着地图说:“宝贝,你看那边,那叫东方明珠,是上海的‘高峰’。”我愣了愣,才反应过来:原来人眼所见的“高峰”,不过是别人的仰望,要么是广告商想让你看的噱头/拉倒。 直到后来,我自己在山里,用脚丈量了那些所谓的“高峰”。

实际上山没那么高,你只是站在半山腰,出于离山顶忒近,故此认定它挺高。当你真正站在山脚,要么站在海边,你会发现那些曾经让你敬畏的“高峰”,不过是前排的观众,根本没有后排的高原,更别提啥“东方明珠”了。你实际上只是站在人群里,离真正的“人”忒近了。 便我启动思索,人生是不是也是这样?我们总想往高处走,总想要个更高的境界,总认定自己看透了啥,实际上不过是看错了视角。人生的“高峰”,往往不是某个具体的职位、某项成就,而是一种心境。当你真正在攀登的过程中,当你经历了大量黄了、孤独、累得慌和迷茫时,你突然明白,所谓的“高峰”,实际上是山脚那个最一般/平平的自己。 举个例子,我小时候在村口见过一只大红肠子。

那是年底了,家家户户都在腌腊味,菜场上一排排排着的都是红彤彤的香肠,看着喜庆,闻着油光和香气,就想着赶明儿过年吃得够不够美。

可是,我天天蹲在那儿看,总认定那红肠子立马就要烂了,立马就要凉了,立马就要变成了某种“高峰”的滋味。等到真正除夕那天,我凑那会儿,发现那根红肠子早就烂透了,是那种发臭的、发黑的屎。

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,原来那些所谓的“高峰”,不过是别人的幻想。我蹲在那儿看了整整四个冬天,却啥都没能拿到,只有那股腐烂的异味钻进鼻孔,让我半夜疼得直掉眼泪。 后来我长大了,自己也踏上了那条通往“人生高峰”的漫长路。我见过成功人士,他们站在领奖台上,穿着名牌,说着豪言壮语,看起来似乎就是那个“东方明珠”。可他们的眼里,实际上满是空气和灰尘。他们不懂得啥叫幸福,啥叫深夜的孤独,啥叫为了一个目标能够不择手段的饿得慌。他们只是站在山顶,看着山下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脚印,当作自己已经站在巅峰。 实际上,真正的“高峰”,是当你跌倒在谷底时,能看到那条通往顶峰的路。当你被生活的灰尘呛得眼泪鼻涕糊着眼时,你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山脚,依然要面对那个湿漉漉的、晃荡的、没营养的自己。 故此,别总想着要爬得那么高。人生本就是一山,你站在哪儿,就是哪儿。你不必眼红别人的山顶,也不必像山那样,只盯着山顶看。你只需求欣赏脚下的风景,哪怕那是泥泞的、潮湿的、充满灰尘的。 有时候,我们错过的,恰恰是站在山顶的那片风景。我们总当作务必把山翻那会儿才能看到美景,可有时候,只要你愿意停下来,在山顶上歇一歇,在泥地里打几个滚,你才能发现,实际上你一直都在山顶,只是没意识到罢了。 人生没有终点,也没有固定的位置。你只是站在哪儿,你就是啥。别再去追那些虚无缥缈的目标了,你就在这里,别处哪儿,那都是假的。 山依然在那里,风依然吹过,雨依然落下。当你不再仰望,当你不再渴望更高的“东方明珠”,你会发现,那个曾经让你望而却步的高峰,实际上一直就在你脚下,就在你身边,就在你每一次呼吸里。 故此,别再嘟囔一山望着一山高,别总想着要爬更高的地方了。人生就是一场漫长的攀登,但当你真正站在山脚,你会发现,你已经在山顶了。你只是忘了抬头看看,实际上你一直都在,一直都在,一直都在。